杨利伟是哪里人呢？好象并没有人这么在意。所以，神州5号飞天之后，没有人说，辽宁人飞起来了！而当姚明打入NBA，刘翔获得奥运冠军，就有人说，上海男人站起来了！当我跟一个女同事提起有这么一说的时候，她神色疑惑地说：“肯定是上海人自己说的吧？”

　　姚明和刘翔代表着上海男人的崛起吗？姚明和刘翔改变了人们对上海男人的看法了吗？有趣的是，我们找来的聊天嘉宾中，两位广东人都说没有，两位上海人都说有。

　　社会学视角

　　生活和事业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很多人印象中的“上海男人”，实际上着眼于他们在生活世界中的表现，而姚明和刘翔的形象是靠事业上的成功才树立起来的，我们还看不到他们在家庭、婚姻中的表现。所以“姚明和刘翔让上海男人站起来了"的说法混淆了家庭和事业的概念划分。老的上海男人，像杜月笙、黄金荣，他们也生活在上海，难道他们可以被称为“上海男人”？显然，这样的划分方式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公平的。

　　“新上海男人”是社会动力学产物

　　上海男人形象的改变是时代变动造成的。“上海男人”这一概念的产生，在一定程度上跟女性社会地位的升沉有关。1949年以来，中国的妇女社会地位提升，女性理所当然地扮演跟男性一样的社会角色。于是，在家庭生活中，男性也不得不扮演跟传统女性类似的角色。而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妇女经历了新一轮“回家”风潮，她们对家庭的投入增多，对男性的经济依赖增大，这就使得人们不能再像几十年前那样要求男性扮演“家庭妇男”的角色。“小男人”的角色已不可能，因为社会对男性的期待发生变化了。在这一社会动力学的大背景下，上海男人在家庭中的形象必然会被打破，而这一趋势将是不可逆转的。

　　是新时代赋予了上海男人新的特质

　　如果要给“上海男人”这个概念加上重点号的话，以前的“上海男人”重点号应加在“上海”上，因为是上海的市井气、商业范围规定了男性的特征。而现在的“新上海男人”重点号应加在“新”上，也就是“新时代”，而不是“上海”，在那些男性身上留下烙印。这意味着上海男人确实发生了变化，但是如果换一个地方，同样可以找到与其类似的变化。

　　【两个广东人的说法】无文化的自大很没内涵

　　林笑山
　　男，28岁
　　从事职业：营销
　　出生地：清远
　　现居住城市：广州

　　冯穗钧
　　男，26岁
　　从事职业：设计
　　出生地：广州
　　现居住城市：广州

　　主持人：你对上海男人的印象是怎么样的？

　　冯穗钧：小气。上海的居住条件差，大家都拥挤在一起，所以斤斤计较。还有就是怕老婆。不是有句话说娶老婆娶潮洲，嫁老公嫁上海吗？

　　林笑山：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等等各方面都比上海女人差。不踏实，口花花。为达成一次合作不惜拉关系、行贿。

　　主持人：这样的印象是怎样得来的？是影视、书籍和传媒评论的影响？还是从生活中遇到的上海男人总结出来的？

　　冯穗钧：不是看影视看报道看来的，都是生活中遇到的人。林笑山：自己认识的上海男人。有时候去上海出差，接触到的一些人也差不多是这样。

　　主持人：你觉得姚明和刘翔改变了人们对上海男人的看法了吗？

　　冯穗钧：我觉得没有。上海那么多人，出一两个拔尖的不出奇呀。上海也算是个体育强市吧，有几个体育尖子不出奇呀。如果要说改变，20年前朱健华打破世界纪录的时候就改变了。再说了，单凭体育怎么就能够改变人们的看法呢？体育和现实生活是不同的嘛。

　　林笑山：我对他们印象都不太好，谈不上改变。刘翔拿了冠军后那些表现，我觉得是一种无文化的自大，很没内涵，所以我不喜欢他。姚明还好，但是我觉得他也还需要时间的磨合。反正上海男人形成的印象非常恶劣，我对他们是有偏见的。

　　【两个上海人的说法】他们跟老派上海人不一样

　　Simon
　　男，35岁
　　从事职业：广告业
　　出生地：上海
　　现居住城市：广州

　　主持人：你感受到的人们对上海男人是怎么样的看法？Simon：自命不凡，感觉良好，受教育水准较高，眼光短浅，斤斤计较，安分守己。

　　主持人：人们会不会总是用“上海男人”来评说你？Simon：他们总是说：你不像上海人。

　　主持人：你觉得刘翔和姚明能够代表“上海男人”吗？为什么？Simon：能啊。应该说，他们代表的是新一代上海男人。他们跟老派上海人不一样，其成长环境、精神视野、物质条件都不同。老派上海男人在意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给人攻于算计的印象，也因此比较谨慎保守。“宁要浦东一张床，不要浦西一间房”，以前流行的这种说法就代表了一种抱残守缺的固守心态。

　　相比较而言，刘翔和姚明这代上海男人更具备开拓的勇气，他们善于用脑子，更自信，更有进取心，而且善于表现自己，言谈举止很有分寸感，习惯于把自己放在一个世界的大舞台上衡量。

　　主持人：你认为刘翔和姚明改变了人们对上海男人的看法了吗？Simon：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一些人的看法。

　　主持人：你觉得“上海男人”的形象有发生改变吗？是什么原因呢？Simon：有，因为整个社会都在发生巨变。上海男人是一个适应性比较强的群体，自然会随之变化。

　　显然，越封闭的状态，差异性保存得越完好，在开放的社会，差异性只会越来越小。城市新移民大量出现，地域色彩越来越淡化，上海男人、东北男人、广东男人正出现同质化趋势。以后可能只有在小品娱乐节目中还有上海男人的一些符号化的东西。

　　更有感触的是上海男人自己

　　冬冬
　　女，25岁
　　从事职业：在读研究生
　　出生地：上海
　　现居住城市：上海

　　主持人：从一个上海女人的角度来看，你认为“上海男人”是怎么样的？

　　冬冬：其实所有地方都有不同性格的人，我并不认为上海男人有什么特别显著的特征。如果勉强要找出一个，我觉得和其他地方的男人相比，上海的男生从小就被鼓励通达人情世故的比较多，为人相对现实一些。

　　主持人：对于姚明和刘翔的崛起，上海人是怎么看的？

　　冬冬：一个城市能够出这样两个人物，相信任何地方的人都会感到自豪的，而上海人也不例外。对于他们的成就更有感触的似乎是上海男人，他们认为这两位体育明星的出现有助于改变其他地区人民从春节联欢晚会上得到的上海男人的印象———身体孱弱，戴着袖套，整天买菜洗衣服。因此他们都显得十分兴奋。

　　主持人：姚明和刘翔有没有改变你对上海男人的看法？为什么？

　　冬冬：姚明和刘翔给我留下更深刻印象的应该是他们身上“80年代人”的气质———更自信张扬，更懂得表现自己，这样的气质在其他获得金牌的年轻运动员身上也都有表现，但是可能他们更明显一些，因为他们是在一个大城市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至于对上海男人的看法，作为一个上海人，我觉得他们印证了我对上海男生的良好印象，当然我会更希望看到他们能改变上海男人在其他地区人心目的那种被扭曲的形象。

　　■链接

　　姚明：刘翔是上海体育界的老大，我是老二

　　下面是姚明观看完刘翔在奥运会上的表现后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的一席话。

　　记者：看了刘翔那场110米栏的决赛吗？

　　姚明：看了，我和刘炜一起看的。他率先冲线的那一刻，我和刘炜几乎热泪盈眶，我们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太伟大了，感谢刘翔，他为我们上海人争光了。

　　记者：同样作为上海人，怎么看待刘翔夺冠？

　　姚明：没啥好说的，我真的特别激动，我们上海人就是牛！

　　记者：随着刘翔的夺冠，他和你已经成为并列上海体育界旗手性的人物。闭幕式上，中国代表团也要由他当旗手了。

　　姚明：不是我谦虚，现在刘翔才是上海体育界的老大，而我只是个二号人物，不过我心甘情愿做老二。上海能涌现刘翔这样一个划时代人物，我也感到非常自豪。

　　记者：你觉得自己和刘翔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姚明：有啊，我们的名字都是两个字，而且这两个字都是左右结构。我听说他喜欢唱歌，我也喜欢。而且我和他一样都喜欢听陶?和周杰伦的歌。不过就唱歌这一点来说我们也有不同之处：他唱得可以乱真，而我则是典型的五音不全。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高歌，而我只有在特别熟悉的朋友面前才会献丑。

　　记者：你为上海做的城市宣传片中有这样一句话：千万个姚明，好一个上海。现在怎么看这句话？

　　姚明：好一个上海，何止一个姚明。刘翔把上海带到了一个更高的高度，而我相信上海还能创造更多的奇迹。

　　图片：两个上海男人，一个躺在板车上，一个买菜回家。

　　画外音：歪打正着

　　■陈利纯

　　在我们的采访对象中，冬冬是个地道的上海女人，一直身居上海，接触到的多数是上海人，所以她看到的是每一个具有不同性格不同气质的个体，不会用地域划分来判断上海的男人。而上海之外的人则不同。一个两周前才去上海出差的同事告诉我，“上海男人还是那样。我在飞机上看到一个男人把没吃的飞机餐带下飞机，说是还可以带回家给孩子吃。我就知道是上海人，后来一听他说的方言，果然就是。”这位来自湖南的男同事说，他周围的上海朋友很少很少。

　　上海人不太愿意离开上海，所以身居广州的我们周围并不多上海人。对于上海男人的形象，我们更多来自于影视、书籍和传媒评论，这些多少是典型化符号化了的形象；有些可能是工作上的接触，或者是出差、旅游时候的浮光掠影，而因为有了“上海男人”这个概念在先，就会不自觉地为此找论据。正因为如此，即使所谓“上海男人”的标准小男人形象，其实更多的是指婚姻家庭方面，人们还是需要一两个姚明、刘翔这样的重磅炸弹来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从而改变人们的看法。

　　以地域划分的特征，肯定有失偏颇，但是一个城市的经济、文化和环境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居住在那里的人。时代在变迁，经济在发展，上海的变化神速得让人无法不瞩目，上海的男人没有任何理由不变。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自觉还是不自觉。以一两个拔尖的人来论断整个地域的人的改变，肯定不足为证。不过，这让人们把眼光投注到整个上海男人的变化，也不失为歪打正着。

　　“上海男人”是中国近代史开始以来最尴尬的一群。———著名学者余秋雨20世纪追求解放的新女性所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种从英雄的迷思中解放出来的、既温柔又坦荡的男人吗？原来他们在上海。……解放的男人、温柔的男人、不以帮女人洗内裤为耻的男人，当他们发现女人竟然开始嫌他们不够男子气的时候，何去何从？———文化评论家龙应台

　　上海男人说自己是男人，但不说自己是“上海男人”。———《打死不做上海男人》作者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