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鄱湖日记】 | ||||||
|
| ||||||
|
作者:汪峰 来自:野草先锋 http://WWW.YeCao.Net 时间:2005-1-26 | ||||||
|
到鄱阳湖上闲逛,已经若干年了。时时想起那湖光山色,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和友时平谈起要把岛上日记整理出来,有机会打印,送给朋友一份。友称妙。时平说岛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最惊险的是他在岛上的一个村庄,看到柿树果实累累,正想去摘时,却看到满树马蜂,屁股长长的那种,他还好没去马蜂口中夺食,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想起岛上种种,慨叹“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时间匆忽,无缘再去,只有在纸上再作一次旅行,那么鄱湖又在眼前了。 1997年10月13日。晴。湖上。 今早大雾,担心大雾会阻碍视线。从莲湖村坐车到龙口,沿途我用苦楝树下的村庄来概括所见。见大莲池。见芝麻和粟米。庄稼在金秋之际,呈现收获之后的疲倦和空无。 到龙口,张正源的表妹夫邹道兴为我们弄了一条船。邹道兴的屋后就是鄱湖,发大水时,鄱湖的水可淹至屋基。现在这里是小小的港口,密集了数十艘机动船。这是一片开阔的河滩。由于船上的柴油机一时无法发动,我们便在河滩上闲逛。有一只较大的捕虾船正好靠岸,我们凑上前去帮渔民扳开虾笼。见虾只有数只甚怏怏。这里的渔民长期在水上生活,真可以称得上是水上的吉卜赛,但他们中很多人在家乡都建了漂亮的大房子。他们的富裕确是源于艰辛的劳作。我们在河边行走,见大小船只往来如梭,见渔民在停船的空隙淘米做饭,他们凉在外面的衣服像旗帜一样迎风招展,像一幅风俗画深刻地烙在我的脑中。 早上九点半钟左右,船离开了龙口,向鄱阳湖腹心驶去。 正逢枯水季节,两岸隆起,一大片一大片绿茵茵的草甸。我不会踢足球,但在这样的场所踢足球肯定美极。看一眼就想到草甸上奔跑,或者就在其中躺下来美美地做一个梦。有水鸟悠闲地迈着步,没有来打扰,这确是一个美丽的栖息地。我看着想着,船便深入了鄱阳湖。水面开阔起来,呈现一望无垠的碧蓝。水上飘着大大小小的渔船,撑船的老大沿途互相打着招呼。这里的水很浅,看得见水底的泥沙和水草,水面圈起各式各样的渔场。水,仍然是水,远方船贴在天上。水不时迎面给我们打开新鲜的风景。这时有水鸟落于渔场的围栏上,在船的两侧,仪仗队似的。不知谁说了一句:“看鸟在列队欢迎我们!”船接近鸟群,鸟群飞了起来,盘旋了几周,调皮地分散开。鸟是白鸟,像银光一样在水面上,显得十分耀眼。这景致,画难画下来,写难写出来,可惜没有带摄像机照相机,否则肯定可以将美留住。之后船仍一个劲地劈波斩浪。经过瓢山岛,见塘前村在岛中炊烟缭绕,惊羡岛人生活。船沿湖边行驶,水极为平缓。忽见河豚戏于离船丈余处大声叫唤。河豚黑而大,游速极快,转眼远去,驾船者说,这只河豚足有两百多斤。我坐在船头观湖观鱼观船观岛景,在这平远而浩大的自然中体验生命。开阔,仍是开阔。我们像荷叶上一滴极小的水珠。水面偶见蝴蝶翩跹。难道蝴蝶把鄱阳湖当作花朵不成?此行张正源选择了朱袍岛作为我们的目的地。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长途“跋涉”,船进入了朱袍岛。在船上吃午饭,稀饭加榨菜使我呕吐。下午一点,我们选择了一处离湖不远又能避风的悬崖旁边“安营扎寨”。我们从船上搬来食品饮具等,几个人像一个落难的民工队,但精神十分亢奋。大家分头行动,清地面、架帐篷、铺睡床、搭灶台……之后,便又抑制不住做岛民的狂喜冲入万倾碧波之中,终于可以用鄱阳湖水洗脚了,终于可以用鄱阳湖水洗澡了。罗时平说,数日来无论多脏就不洗澡,就等着这一天。我本想躺一会儿,见他们在水中的快乐劲,便也禁不住脱掉衣服,往湖里冲。水很浅,跑了数百米,才淹及小腿,便更一个劲狂奔。待淹及胸口便游泳。脚踩到螺蛳,钻入水中抓一把,数颗。鄱阳湖是诱发血吸虫的疫区,我那管那么多,大家互相泼水、追逐,后来又决定游泳比赛。我当然第一名莫属——倒数的。我小时候尽管在河中浸泡过不少时日,然而使尽全身力气,身体仍缓慢前移,不像张正源、叶旦鹏,梭子鱼一样,一下就把我摔到很远。渐渐地,我们离岛已经很远了。在湖中看朱袍岛,见有树木、瓦屋、渔船泊于沙岸,渔网圈起渔场,典型的渔岛风光。美极。 洗完澡,罗叶躺下来休息。我和张正源便到船上买鱼去。渔民先认为我们是鱼贩子说没鱼,后来见我们说分斤把鱼吃,便撑一小船过来,用鱼篓装了数尾给我们。鱼是鲶鱼和鲑鱼,三元钱一斤,买了四元钱。他又认为是来探宝的,我们说不是。买鱼回来支起锅灶,转眼一锅乳白色的鱼汤进入我们的眼帘。倒入烧酒,撒入大蒜和食盐,口齿生津,禁不住就品尝起来。叶旦鹏在睡,罗时平在劈柴,张正源正把破好的小鲑鱼抹上盐巴准备烤来吃,我在烧火熬鱼汤。我禁不住叫大家赶紧来吃鱼汤。一锅鱼汤转眼就吃完,大家啧啧称妙。如此的美味只能在此岛才能享用。吃完鱼汤便吃方便面。这期间,我和张正源又把一串鲑鱼烤得香气四溢。张正源真是行家,他那把军用刀又发挥出特殊的功用,他破鱼的动作极为娴熟,不亏为江湖上长大的(他父亲有几条大船),他在鱼身上划开几条口子,让盐粒分布均匀,也增加了火烤的面积。他用铁丝把鱼串好放入柴火之中,片刻,鱼香扑鼻。看他烤鱼确是一种享受。烤好,我从一串中撕下一尾放入口中,鱼又稣又嫩又香,夹着淡淡的腥味,比鱼汤更好吃。这是算是我此生吃过的最好的美味之一,可惜鱼不多,大家在嘻嘻哈哈的哄抢中吃犹未尽。吃饱喝足往床上一躺。见湖水的浪头一阵阵冲向滩头,透出一种惬意和舒爽。夜了,月光上来了,在小岛和湖面洒上一层银辉,更显得神秘和美丽。无事可干,支起蜡烛打牌,在一个荒岛上,在碧湖环绕之中,在月光和烛光的辉映下,我们四人,是四个神仙,还是四个强盗劫掠了生活之外的大美,创造了许多人无法抵达的一种境界。 1997年10月14日。阴雨。朱袍岛。 早起,罗时平在烧开水, 张正源便游览岛上风光去了。我写好日记,也四处闲逛。我来到了岛南。荒草没膝露水深重。这里是数十亩开阔的草滩,虽是深秋,但翠绿一片。这里盛产芦蒿,也叫鄱湖草,是名贵的野菜,吃起来有一种石灰味极似青蓬,我采了几支玩。草地外是湖,湖之外是天。湖上有船往来穿梭,柴油机的响声混合在鸟唱虫鸣当中,创造了人类和大自然的合谐。岛有礁石,远见泛着白色。在岛上寻觅风景,我不敢用笔画速写,我怕我的笔丑化了面前的岛屿,我怕惹得小小的野菊花不高兴。但一个人是多么美妙,自己是自己的皇帝,自己是自己的宠臣和人们。没有纷争,没有压抑和枷锁,双脚自由。可以一壶老酒走到那里饮到那里吟到那里。蝴蝶给我引路,遇到兔子问一声安,撞到老树摸一摸它的伤口。不重视小鸟的叽叽喳喳,在许多岔路口随便选一条路,风是自由的,灵魂是自由的。我从岛南折向岛北。看见一片开阔的水域。漫步沙滩在贝壳的闪光中反剪自己的双手。呼吸风浪和晨曦。对自我的寻视,对内心的寻视,珍惜脚下的每一寸光阴。沙子在脚下沙沙地响。人只有远离人群才能真正获得自由。远远地听见罗时平叫吃早饭便折回。张正源小子还没有回来,不知躲到小岛哪个角落里去了。 吃罢早饭,便对岛的中心区作一番探视。这里属都昌县管辖。曾住有数十户人家,前不久全搬走,留下了断壁残墙,让来到岛上的人倍觉苍凉。这里叫朱袍山,字面上的解释是朱元璋大战鄱阳湖时,得到岛民的的帮助,赐战袍于岛民,以示感谢。我的假设是十分牵强的,但朱元璋和陈友谅在鄱湖一场大仗确是大有名堂,连“江西老表”的称谓都因鄱湖大战而取,这一战彻底击跨了陈友谅的水军,使陈一败涂地。鄱湖还是三国时东吴水军的训练场,更是朝代更替的水上战场。在这一望无垠的水域不知淹没过多少战士的骨头。我在灌木丛中逶迤而进。我来到岛上一个小山包四处张望,见湖灰蒙蒙的和天相接,给人以苍茫之感,而我回过头来目睹山脚下的村庄,目睹这些有过悲欢离合的家庭和千载悠悠的历史,人消失了历史便结束了,岛又恢复到鱼和鸟、野兔和杂草等的世界。还归到自然本真。没有人类岛是多么荒凉寂寞啊,但正是没有人类岛却显得十分健康。见叶旦鹏在渔船上,便也一往。看渔民破鱼之技大开眼界,小斧一样的刀将鱼一分为二,剔除内脏杂碎如庖丁解牛般,“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而“游刃有余”。问渔民岛人已迁何处?对曰守坝去了。为何?近来岛民因争抢渔场等,纠纷日盛,械斗不断,甚至于互相绑架。迫于安全,只好全村的人都搬走。唉,这个小岛是一处极为适合安居的地方:有山有水有鸟有鱼,湖草繁茂,适宜放牧,土地肥沃可种五谷和菜蔬。可现在,这里只偶尔有人的足迹,菜园里布满了野草、杂藤,只有村头的老柿树,还在用不生不熟的果说着村庄的一切。这村庄也像柿子一样咬一口涩涩的。 在废弃的村庄里盘垣较久。摸摸胸口痛痛的。我在一幢较大屋的废墟上,敲打着地面上的陶片、瓷片,我们试着摸摸灶台上的温度,到牛圈猪圈闻闻这土地上最深重的气息,看着旧鞋旧袜废纸和照片。我们还在一扇大门边仔细观看了石头上的纹路。有一栋床上的干草还挺干净。周围大片废弃的菜园,村民遗落的菜籽还在兀自地发芽长叶。想到一部小说写到地球人突然死去的景像,心难免有些颤。没有人村庄像一个空壳。往日的鸡鸣狗吠,往日渔民喧嚣而又宁静的生活,记录在哪里?就像一个人经历了漫长的活着但也终于死了.灵魂搬迁到另一个天国,而他惨淡经营的肉体,不论怎样华美、辉煌终究要被遗弃,变成一个废墟一具腐尸、一粒微尘。我在村庄徘徊,像一个死去的人还想抚摸自己活着时的身体,想像他的成长高大倒下死去。午饭是稀饭,拿了一包方便面的佐料撒在稀饭上,便往肚里倒。苍蝇多,稍不留神,碗沿便挤满了苍蝇,呈黑黑的弧线。 吃了午饭,罗时平要到西南的小岛去钓鱼,我去陪钓,旦子也跟了去。在湖滩上漫步,空气中飘满了鱼腥味。旦子说捡一块石头回去做纪念,我们便在岸滩上寻觅起来。这里的小石子很干净,我想抓一把回去给儿子玩。沿着湖湾找石头,我想找到鱼化石之类,但没有。我捡了一个较为精美的石头放在袋里,但不久又丢回岛上。我和弹子弯着腰像驼鸟一样。我的眼珠子似乎要掉在石头中,灰蒙蒙的天,浅暗色的水,洁白的卵石滩,谁知道在湖滩上捡拾石头的乐趣呢?打鱼人说我们是探宝,但探什么宝呢?我只是探求生命的真谛,探求存在的意义,探求心灵的感悟。我们创造性地生活,神秘地来到岛上神秘地和一滩卵石相遇,苏东坡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中之明月,耳听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想造物还包括眼前这些干净的石头。在湖滩上寻了很久,终不忍取走这大自然的灵物,便去看阿罗垂钓。这里是一个岬角,视线相当开阔,我站在一个较高的礁石上看湖光帆影。靠岛的一侧有一股较大的水流直奔浩大的汪洋。而河豚却一只又一只戏着水游向上游。从高处下望,河豚呈一团黑,它摇头摆尾,把水搅出无数个漩涡,它的呼吸声像人累时浓重的喘息,呼—呼--,远远地就能听见。有鱼跃出水面。罗时平选择了一个水平波静的地方钓鱼,他最寤寐求之的是在江湖上垂钓,爽人生之襟怀,今日实现了,想必十分喜悦。只见他坐在礁石上全神贯注,或在钓或在鱼。我完全可以窥见传统文化在他身上的因子。沽名钓誉者有之,钓清寒孤傲者有之。罗时平嗜书画,湖中垂钓的蓑翁,月光下苇丛里一叶扁舟上的狂饮,宁静、淡泊、隐逸,罗时平也想走入古人的诗画之中。他所钓为何也?我要提醒他不要学古人的皮毛,要深得其精髓,才有资格在江湖上垂钓。旦子也加入了垂钓的队列。罗叶二人蹲在礁石上,远远望去也疑成了礁石。过往的渔船的马达声干扰不了他们,他们在钓一湖风景。 和旦子折回。见渔人撒网,便观之。四个渔人两只船,只网住两三斤小鱼。问之,一小时一网——如果一天撒十网也网不了多少鱼。渔民是辛苦的,从他们皲黑的脸上,从一个少女又脏又乱,还夹着数根白发的头发上,我们完全可以领略。而从他们的惊恐眼神中,我们又可以看到鱼霸的掳掠,税警的勒索。自古讫今,最低层的百姓,从来都是灾难深重的。不拥有自己的财富,艰辛而又没有安全感。我看着这些被湖风和湖水磨砺的伤痕累累的礁石,心中涌出一种悲凉。罗时平还在湖上垂钓,旦子采了几个石头归。我还是顺手捡了一个乳黄色的嵌着图案的像笔筒一样的石头,我要罗时平将来在石上刻上“鄱湖无边舒眼界”等字,以作鄱湖留念之物。回大本营,张正源烧好水正在那里写日记,瞬间小雨落了下来,便把篷布盖在身上避雨,又想到罗时平在雨中垂钓肯定有另一番境界。 在岛上漫步,我想到了梭罗的瓦尔登湖,高更的塔希堤岛,凡高的阿尔。为了找到艺术的真谛,艺术家都在疯狂地求索。顾城在激流岛养鸡莳菜,然后生命划空而过。人都都在为某种价值而活,创造性地拥有价值,达到“诗意的栖居”。鄱湖抵不上大海的宽阔和有气势,它平淡无奇,只是偶露峥嵘——渔民更了解这湖上的风雨和湖底的波澜,我们对湖的理解还十分有限,我们来到湖上,只不过是一个寄宿者、一个过客。用鱼竿故作高深也好,在岛上游来荡去也好,我们始终够不上岛上或水上的呼吸。只能是一片树叶,一个水泡,被偶然的风带到这里。 下雨了,渔船在雨的森林里藏了起来。邻岛也不见了,放目望去,水天一也,灰蒙蒙。没有了渔歌,没有了虫鸣鸟唱,只有雨声,只有灶塘里不息的灶火声。鸟是静的水是静的渔网是静的,静静地思,静静地想,在帐篷里面。 张正源也垂钓去了。过了六点,天便暗了下来,我和旦子便煮方便面先吃了,而后坐等垂钓者归来。天色越来越暗,旦子坐不住,说他们俩可能有事,便要去接。此时已听到远处有说话声:“怎么没火了,怎么没有帐篷了,可能搬迁了。”我们便大喊他们。 “吃鱼啰”罗时平大叫。待走近,一看,十几尾小鲳鱼瘦瘦地卧在塑料袋里。两人饿极,连塞几包方便面下肚。张正源问:“吃不吃这种鱼?”我说:“不吃鱼也太不给你们的面子了”。张说“大不了请一桌饭,没有一个人来”。搞笑了几句,罗时平、旦子早打着应急灯破鱼去了。又是一大锅鱼汤,放全粮液。汤腥,鱼稍好一些,但我还是腥不住,便急着吃几枚酸梅、人丹调口味。雨夜,仍点着蜡烛,打了几圈扑克,便躺下,在闲聊中睡去。 1997年10月15日。雨转阴。回程 床铺在一个小石崖边,面对湖却又避风。我们先拔掉草,用沙石铺平,然后搬来从湖中冲上岸的、牛屎饼一样、已干的漂浮物,垫了一个底,再在上面铺上一层竹木柴禾。然后把塑料编织篷布往上面一摊。床就算铺好了。现在我们在床的上方还要架一个帐篷。这不打紧,我们把篷布捆绑在悬崖边伸出来的树根上,远远看去像一个农村的夏布帐顶:简陋的窝居就这样搭好了。我们搬来湖石做枕头。这两天睡的情况,我稍作一个较细的交待,第一个晚上,开始躺下的时候蚊子较多,它们把我们当作从天上降下来的天鹅,拼命地吸血。赶了一次又一次,在耳边翁翁响还不算,还在身上留下一个个鼓起来的红包,痒死了猛抠,手上便留下一道道血痕。看来他们好久没品尝过这样的美味了!还好我们疲劳了怎样都能睡。第二个晚上,我们把篷布盖在身上(既可御寒又可驱赶蚊子),把带来的几件毛衣裹在身上,上半夜热,后半夜被湖风冷醒。昨晚因为落雨,我们几个缩成一团。子夜时分,积在帐篷上的雨,竟哗哗流下来,我缩在边上,水竟溅了我一身。无法再睡,便坐起,听雨打在篷布上嘀嘀嗒嗒,偶尔也听到几粒泥石从崖壁上滑落。四周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大家睡着一个人醒着有些恐怖。头便钻进篷布中什么也不想,但有异声时,头又警惕地钻出来观看看不见便又竖起耳朵听,像一个惊恐不安的老鼠。毕竟昨天太疲劳,后来还是睡着了头枕着岛屿做梦。从第一晚的月光岛到第二个晚上的风雨岛,从美丽柔和的光明到阴森恐怖的黑暗,像变调的音乐在演奏岛上的光阴。唤醒着人快乐或痛苦的记忆。微明时刻,一阵枪声把我们惊醒,掀开篷布一角看到一群人在追赶另一群人我把心提到嗓子口。朱袍岛是几县交界之地,各地渔民为了抢夺渔场经常火并。是一个治安十分混乱的地方。还好各色人等奔跑而过,无视我们的存在,瞬间就消失了,虚惊一场,岛上又平静下来。又放心大睡,待再度醒来,大白天的光芒已压上了肚皮。罗、张还在打鼾,我在写日记,旦子生火数次不着便四处闲逛去了。 早上喝完稀饭,干完所有的方便面,便一直等着船来。湖上的风浪很大,停靠在湖边的渔船早不知到哪里去了,想买鱼吃到哪里去买?罗叶去钓鱼,我收好帐篷去摸螺丝。用破钢锅装了四五两便放到锅里煮了起来。罗时平鱼没钓到鱼却打了一条小蛇。时近中午船还没有来,罗时平把蛇破好,刚要拿回来烧,只见船从波浪中驶来,兴奋之极,张正源去打柴听到叫声便折回。迅速整理好东西,大家便跳上了船。归心似箭。小岛再见了,感谢你让我们度过了两天新鲜而富有诗意的生活……当马达响起的时候,我们又涌起一股眷恋之情,我们频频地向朱袍岛挥手。 归途留下了曾带着朱袍岛体温的一条蛇:罗时平把破好的蛇带到船上。小蛇在白碗中清洁可爱,我直接的感受是玉一般,好吧,就让它陪我们静静地走一程。船毕竟又抛入了浩渺的鄱湖之中,让自己呈现一个小小的点。逆水行舟但顺风,船速仍很快,我想起运来风送滕王阁,顺畅,心情好,但唯一不足的是没有什么大风险,刺激就少了些。坐在船头直楞楞地看水,我要把鄱湖的水看一个够。波浪接着波浪,不小心一脚踩到船中的积水,便干脆脱掉鞋袜。学罗时平用鄱湖水洗脚,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鄱湖之水亦清亦浊。沧海桑田,有容乃大。鄱阳湖就这样把赣江信江的水揽入怀中,无论它们的丑陋或美丽,母亲般的豁达,母亲般的宽容:鄱阳湖不知养育了多少江湖儿女!船摇啊摇,摇啊摇,像青蛙一样躺在一片叶子上,罗时平躺在船头睡去。太阳从高天洒下金屑,湖面就像洒金宣纸一样,在罗的梦里,被他的笔恣肆的波光粼粼。船在前进。到潭前村岛见渔船数只集于礁岸。购得甘蔗和饼干,上船大嚼。潭前村颇富,自己捐钱搭起了横跨湖面的巨型电线支架。支架共六座,钢架结构,高塔一样立在水中,从其侧经过,仰头望去插入云端。渐行,湖上起雾,诸岛匿迹,鄱湖在眼中只呈一个碧绿的圆。突然船上柴油机熄火,查原因,竟是几串烂虾笼把螺旋桨绞住,大急。但此时正好,船在湖中任自由。我们安坐在船上随波逐浪,任冷暖不一的风吹拂。隔数十分钟,雾散去,但见头顶上悬着太阳,湖面上渔船数点,高和远够成了这开阔。高和远直灌入我的胸怀,构成了我所追求的生之大目标。水光潋滟晴方好。心情畅快之极。快到龙口,水浅波细起来,我问罗时平,这像不像工笔画的波纹?点头。水底,水草摇曳;浅滩,绿草如毯,灰鹤任放长翅,白鹭群起,在天上数点白。忽见载客快艇,从船侧擦过,破浪前进,轻捷而灵动,心中又涌起说不出的快感,在它掀起的大浪中,我们的船剧烈地摇荡起来。 龙口上岸,徒步入莲湖乡。自做饭菜,猛吃一顿。这里的泥鳅挺大,大的有半斤,张正源买了些回来,大的虽不足一两,但已少见。煮了一大碗。想到岛上几天来忍饥受饿,中午在船上仅几块饼干和几节甘蔗填肚,胃口大开。一桌鄱阳菜,几杯全粮液,我们早醉意朦胧了。天空一轮明月,又照在我们吃饭的井边,照在我们高举的酒杯中,啊让我们再饮一杯这畅快淋漓的月色。 月亮依然照在宽广而深邃的湖面上。 是夜,梦,鄱湖再度入怀。 ![]() | ||||||
|
【声明】此文不代表本站观点,野草先锋仅为提供更多信息,文章代表作者观点,转载请注明出处。 | ||||||
| [注册博客-免费送50M上传空间] [大 中 小] [打印]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