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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瞧〗电影剧本（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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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述平 来自：野草先锋 http://WWW.YeCao.Net 时间:2008-5-3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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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日 外 乡间小路 风和日暖。山青水秀。田野，树林。眼前一片美丽风光。 在驴车轻快的奔跑中，马杰时不时地在后面搂过彩凤，彩凤含羞带笑地推着他。 彩凤 ： （小声地）有人，再往前走走吧。 马杰坐在车后，打开了收音机，里面又唱起了优美的歌曲：《社员都是向阳花》。 两人一边听着，一边情不自禁地跟着一块合唱起来，一脸的高兴。 黑七一溜小跑，步伐稳健，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67. 日 外 小树林 在驴车的行进中，马杰忽然接过彩凤手里的鞭子，他的眼睛望着前方的一片茂密的树林，将驴车从行走的大路上引向了一个叉路。 在这片树林的深处，在一片静谧之中，驴车停下来了。 两个年轻人一时间仿佛离开了喧嚣的世间，来到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堂。 马杰把自己的行李打开，把被子铺在车上，他的被子这时竟然派上了用场。 马杰把黑七的缰绳拴在一棵树上。树林里安静极了。只有鸟的叫声忽远忽近的传到耳中。此时的他们不需要任何语言。 两个人眼睛看着眼睛，中间隔着驴车，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马杰缓缓地向彩凤那边靠近，彩凤笑着躲闪着他。马杰绕到这边的时候，彩凤则绕到了另一边。马杰的速度加快，彩凤的速度也随之加快，马杰慢下来，彩凤也慢下来。两人一会顺时针转，一会逆时针转。突然，马杰扯过车上的被子，迅速地追上彩凤，将她整个地蒙在了里面，被蒙在里面的彩凤尖叫着…… 在微风摇曳的树林中，两个人身上盖着被子，亲密地缠绵在一起…… 这架大车成了他们临时的双人床，此时此刻，它就像一条小船一样，在两人的运动中晃晃悠悠地摇荡着。 就这样，两个人从上午一直摇到中午，又从中午摇到了下午。 太阳也在天空中缓缓地改变着位置。 后来，他们摇得太累了。眼看着太阳偏西了。两个精疲力竭的年轻人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树林再次变得安静，风在轻轻地吹拂着树上的叶子。 此时，一直都在埋头吃草的黑七终于抬起头来，它扭过脸，看了一下车上安睡的两人。它故伎重演，伸过头去，用嘴啃咬着那根拴在树上的缰绳。 不久，缰绳被它咬断了。黑七再一次回过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两人，然后就轻轻地拉着车，朝树林外的大路走去…… 68. 日 外 路上 一路上，黑七的步伐很轻，仿佛生怕惊醒车上的人，它很沉稳地走着。 车上的两人还在甜蜜的酣睡之中。 村路两旁的田野，树木在他们身边静静地划过…… 远处的村庄渐渐地呈现在眼前，黄昏的景色非常美丽。 69. 日 外 村里 天边的夕阳红红地照着大地。 驴车离村子越来越近了。此时正是傍晚收工的时间，去田里干活的人们都扛着农具陆陆续续地往回走着。村子里已经有炊烟升起。 车上的马杰和彩凤依然无知无觉，相拥着睡在一起，仿佛还在他们自己的天堂。 黑七拉着车，停在了村子正中央的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来往的人很多。 人们逐渐地向驴车靠拢，他们指点着，窃笑着，轻轻地说着什么。还有人扭头跑去报信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人、妇女、孩子，全都围着驴车看。 恍惚之中，彩凤听到了一些杂乱的声音，她睁开朦胧的双眼，这才发现围在四周的是一大堆熟悉的眼睛。她惊叫一声，立刻将头缩进了被子里。她捅了捅马杰。 马杰终于醒了，一看是这样的一种情况，顿时傻了，他本能地翻身坐起，猛然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穿，就立刻又缩了回去。他的这一动作引来了一阵笑声。 正在这时，黑七开始仰着脖子，呜啊呜啊地大叫起来。它这么做仿佛是在呼唤更多的人来此观看这个难得一见的场面。 看到他们两人如此狼狈，听到黑七夸张的叫声，围观的人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人群的笑声和着驴的叫声，好像是一曲大合唱。而这出戏中两个最重要的主角却蒙着被子，处在这个欢乐舞台的正中央。夕阳的余晖洒在人们开心的笑脸上…… 70. 夜 内 马杰住处 马杰躺在自己的床上，正在愣愣地想着什么。 突然，房门被一脚踢开！ 彩凤爹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闯了进来。他一进来，二话没说，一把拖下马杰，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的脸上燃烧着怒火，下手特狠。扑通扑通的打击声，伴随着马杰痛苦的叫声。 在此过程中，马杰并没有反抗。任凭彩凤爹在他身上发泄怒气。 71. 夜 内 牲口棚 外面的黑七，听到马杰屋内传来的那些声音，眼角上又出现了一个鱼尾纹，仿佛在笑，在继续享受着它的成果。 72. 夜 内 马杰住处 打过一阵以后，彩凤爹指着马杰的鼻子，声音颤抖地骂着他。 彩凤爹 ： 你个王八蛋！我闺女的名声让你生生地给搞坏了！你让我们这一家人的脸往哪搁！嗯？我们村什么时候出过这么大的丑事！ 马杰 ： ……大叔，你听我说，这件事都是黑七搞的！要不是它，我们俩也不会出这个丑…… 这时后面窜过来一个村民，揪着马杰的头发，又是一顿打。 村民 ： 你他妈干了坏事，还往驴身上赖？是驴给你铺的被吗？是驴给你脱的衣服吗？你一个知青欺骗我们农村姑娘，还让全村人看笑话，你他妈是人吗？ 这时，捂着脑袋的马杰忽然大喊了一声。 马杰 ： 我跟彩凤是认真的！我要娶她！跟她结婚！ 屋子里静下来了。 彩凤爹 ： 放屁！姓马的！结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们家彩凤不可能跟你！ 彩凤爹背过脸去，说话的声音变得哽噎了。 彩凤爹 ： 多好的一个闺女，你让她丢尽了脸，再也没法呆在村里了，她还怎么能抬起这个头，你害死了她啊！ 彩凤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含着泪水，那是一个父亲倍感屈辱的泪水。 马杰一下子跪在了他的面前。 马杰 ： 大叔！全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对我都行！我都担着。我现在就求你一件事……让我和彩凤见上一面，我有话跟她说。 彩凤爹 ： 你再也见不着她了！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她了！ 说完，几个人扭身走了。咣的一声，门关上了。 73. 日 外 绝壁 清晨。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突地走着，彩凤坐在上面，围着头巾，她深深地埋着头，一副委屈的见不得人的模样。 彩凤离开了。拖拉机沿着山路远去…… 74. 夜 内 单间 这天晚上，黑七已经被马杰绑的老老实实，动弹不得，它的四条腿被固定在四根柱子上。在它的肚子下面，是一个烧得红红的火盆。 昏暗的牲口棚里，有盏油灯挂在上面。墙上挂着那把杀过黑六的铡刀。一把铁镐立靠在墙边。 忙完了之后，马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盯着黑七看。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屋子里有一种恐怖的气氛。 马杰站在离黑七不远的地方，来回地走着，忽然他站定了，用手指着黑七。 马杰 ： 你！你行！你还真行！我都有点佩服你了！你干的每一件事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事后你还装得没事似的。高！实在是高！你的这一切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什么阴什么损你跟我来什么！一招一势，有章有法，你的目的是什么？嗯？你的目的，就是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你不但毁我的名声，你还危及我的生命！ 走着的马杰这时一个转身。 马杰 ： 但是！但是！每一次我都挺过来了，我历经磨难，依然站在你的面前！看着我，你看着我！ 黑七抖了抖耳朵，似乎在听他说话，眼睛并不朝他这边看。 马杰 ： 头一回，你弄倒牲口棚要砸死我，幸亏我命大，钻进井里，逃过一劫；二一回，你又用大粪浇我，让我恶心，害得我多少日子都不敢看绿色！但是，最后我还是好了，不怕绿的了！粉碎了你的阴谋！三一回，你竟然让我和彩凤在那样一种特殊的情况下，当众出丑，让全村人耻笑我们！你倒是说说，彩凤她哪得罪你了？你有什么坏你对我使呀，你干嘛要带上她？她毕竟是个姑娘啊！你缺德不缺德？损驴啊你是！跟你这种货色呆一年，还不如跟她呆一天，甚至不如几分钟！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这个畜生怎么能懂？你这是对我犯罪，你他妈知道不知道？这几条无论哪一条，对你这个畜牲来说都是死罪！ 马杰拿起一个水杯，走到黑七面前，黑七被身下的火盆烤得浑身发热，想动又动不了。 马杰当着它的面，喝了一口水，又过去给火盆加了一些柴禾。 马杰 ：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哥死了以后，我本想息事宁人，可你这个坏东西，就是不肯放过我！说说，你说说。你对我哪来这么大的仇恨？嗯？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我杀的你哥？我告诉你，那是大莲队长下的命令，是她让杀的！ 马杰顿了一下，继续说着。 马杰 ： 再说，就你那个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它无所作为，骄奢淫逸，以配种为生！还冒充皇帝，一大堆女的围着，一年换一拨！一年换一拨！它有多少个儿子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就是你哥！ 马杰越说越激愤。 马杰 ： 我原来以为你不过是一头驴，后来我发现你不是一头驴，现在我一看，你呀，还就是一头驴！你别以为你聪明，你再聪明能聪明过人不？具体点说，你能聪明过我不？嗯？你现在在我手上，这个地方我说了算！我说一，你敢说二吗？你说个二我听听！ 马杰又开始走来走去。 马杰 ： 你别忘了你毕竟是个畜生！你的脖子上拴着缰绳！谁是牵缰绳的人？我！是我！你知道吗？你看看这鞭子！你再看看这火盆！你再看看这把镐头！看看这把铡刀！你再看看你自己！我哪一样不能取下你的驴命？ 他指着屋子里的那些东西，最后还用手狠狠地拍了拍黑七的脑门。黑七躲闪着，但躲不到哪去，只是晃了晃头。 马杰 ： 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再给你一分钟，你还有什么招儿都给我使出来，你要是不出招儿，那我也就不你跟客气了，过了这一分钟，我随时都可能对你下手！我告诉你，你的小命过不了今天…… 马杰正说着，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厉声喊道。 大莲队长 ： 马杰！你干什么呢？ 马杰吓了一跳，扭过头去。一看是大莲队长，他的脸上立刻转换了表情。 马杰 ： 是队长啊？这么晚了还不睡？ 大莲队长 ： 我问你想干什么？你到底要对黑七怎么样？ 马杰 ：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它！真的没什么！ 马杰在辩解。大莲队长看着他，一脸愤怒。 大莲队长 ： 你怎么可以对村里的牲口这样？你还像个称职的饲养员吗？行了！这个活你不要干了，我现在正式把你免职！从明天开始，你还是离开村里，到青年突击队那边做贡献吧！我已经接到通知了，正好他们又要来村里抽人，还是你代表咱们村去！ 马杰 ： 队长，我真的…… 大莲队长 ： 不要辩解了！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75. 日 外 场院 大莲队长正在场院中组织农民往县里运公粮。 贫协主任牵着黑七当架辕的车刚刚装好粮食，正要出发。他又仔细地检查一下捆着粮食的绳索。 随着一声鞭响，他笑呵呵地跳上驴车。 贫协主任 ： 驾！ 驴车上路了。 76. 日 外 绝壁 马杰又被派到这里来了，还象以前那样，光着膀子，腰系麻绳，吊在空中，在绝壁上打着炮眼儿。 这里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热烈的气氛。 标语依旧还在，但却没有了广播，也不插红旗了。只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响。 77. 日 外 绝壁上的山路 送公粮回来的贫协主任驾着黑七的空车，在山路上往回走着。 山道是弯曲的，下面是高高的绝壁。 走着走着，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铁锤声。那是开山炸石的人在凿着炮眼。驴车在行进。黑七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吊在绝壁上的身影中。 隔着一段距离，黑七停下了脚步，盯着那边看，仿佛是在确认拐角边的那个瘦弱的身影是不是马杰。 贫协主任见黑七停下来，挥鞭打了一下，它又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段以后，黑七突然趁他不备，猛然掀起前蹄，让身体直立起来，一下子就把车上的贫协主任掀了下去。 黑七拖着空车，向马杰头顶那边飞奔而去。 此时的马杰，对上面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依然在凿着炮眼。 不久，黑七来到一排大树旁，那里拴着一排绳索，吊着下面干活的人。 黑七停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查看着那些绳索，还用蹄子拨弄着，最后，它终于准确地找到了拴着马杰的那一根，随后就开始啃咬起来…… 贫协主任在后面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他拖着跛腿，一边跑，一边把两只手做成喇叭状，疯了似的狂喊： 贫协主任 ： 马杰！马杰！快上来！快上来！ 他的声音在绝壁上回响着。 马杰没有听到他的喊声，还在挥着手里的铁锤。 这时马杰身边的一个人听到了，他扭过头喊着马杰。 伙伴 ： 马杰！有人在上面喊你呢！ 马杰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到了上面的贫协主任。 贫协主任 ： 快上来！马杰！快上来！它要杀你！ 马杰 ： （一愣）谁？你说谁？！ 贫协主任 ： （用手一指）黑七！黑七！它在咬你的绳子！绳子！ 马杰一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脚蹬石壁，拼命地向上爬去。 上面的黑七在咬扯着，那根绳子眼看着已经被它啃咬的就要断了。此时的马杰真的是命悬一线…… 与此同时，贫协主任在上面拦住了三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慌乱地比划着，跟他们说着什么。 那三人朝那边一看，迅速地向黑七跑去。很快的，他们来到黑七面前，只见其中的一人抡起手中的铁锹，照着黑七的脑门猛地打去，一下子把黑七打晕在那儿了。 跑在后面的贫协主任这时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满脸是汗，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息着。 马杰爬上来了。他终于看到了这根被黑七即将咬断的绳索，一脸惊恐。 78. 夜 外 牲口棚 卧着的黑七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墙上黑六的驴皮。 它的眼中似有泪光在闪动。 黑暗中，马杰拎着一把镐头，从后面慢慢地接近黑七。 在马灯微弱的灯光下，他身体投下的影子有些变形。 正当他要举起手中的镐头劈下去的时候，黑七猛地回过头来。 不远处的马杰注意到，黑七的眼角又一次露出了鱼尾纹的微笑。 马杰愣住了。心头掠过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 黑七站起身，转头走出门去。 马杰随后也跟了出去。 79. 夜 外 场院 马杰手里拎着镐头，小心地跟着。他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从后面暗算黑七，狠狠地给它一下，但又怕它发现，踢着自己。 二者走走停停。好像跟踪与反跟踪。他不知道黑七这是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它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前面就是场院。那里有一堆篝火在闪亮。 终于，黑七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马杰一眼。 马杰也停住了。依然不知道它到底想干什么，不敢冒然接近。 80. 夜 外 场院 接下来的事情是跟在后面的马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只见黑七突然用头把停放在那里的两个巨大的柴油桶拱翻了，里面的柴油洒了一地。 黑七猛地就地一滚，浑身沾满了柴油。它似乎有意这样做。 沾满柴油的黑七，又向前跑了几步，它的身体穿过篝火，忽的一声，它的身上顿时有火在燃烧。 黑七扭过身来，冲着马杰，用最快的速度向他奔来。 见此情景，马杰大惊，扔下镐头，仓惶逃窜。 马杰跑到哪，黑七跟到哪。马杰的身影被身后的火光照亮。 惊慌的表情，踉跄的脚步。 马杰瘦弱的影子在村子里狂奔…… 燃烧的黑七紧追不舍。 场院中，那些堆积的稻草被黑七身上的火点燃了！继而又引发了更多火点，更大的火光。整个场院都被照亮了。 随着黑七的奔跑，村子里多处被它引燃。 火在燃烧…… 81. 日 外 场院 清晨，大雪掩盖了燃烧后的废墟。 顺着一溜脚印，看到了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村民们。 村民们嘴里呼着热气，眼睛看着前方，他们正在对着什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再往前看，只见黑七已经燃烧成了一副空空的骨架，但它并没有倒下，它直挺挺地屹立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黑七死了。它壮烈，不屈，死了都不倒下！ 82. 日 外 路上 马杰穿着一件肮脏的军大衣，在寒风中缩着身体，坐在一辆破旧的卡车上，由人押送，一路走来。 画外音。大莲队长的声音覆盖在画面上。 大莲队长 ： （高昂而庄重的声音）……知青马杰，品行恶劣，严重破坏生产队的生产资料，致使牲口黑七死亡。更为严重的是，还导致生产队里的粮草多处烧毁。经上级领导研究决定，对马杰实行监督劳动，改造思想！移送外地，严肃处理！ 83. 日 外 路上 卡车摇摇晃晃地行进着，最后，来到了一个荒凉之地。 那里有一个砖厂。 远远的，砖窑出现在了视野中。 84. 日 外 砖窑 在砖窑的工地上，马杰象驴一样拉着满满的一车砖坯，从这边去到那边。 这是一个重体力活，马杰瘦弱的身体干这种活显得非常吃力。满脸是汗。 他拉着车，在码好的一排排长城一样的砖垛前行进。 终于，马杰体力不支，在过一个土坎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旁的工友老宋见状，急忙过来帮忙。在后面扶住了车子，并且用力帮他越过了这个土坎。 马杰扭过头，感激地望着这位工友。 85. 日 内 工人通铺 午间休息的时候，一大堆工人的脑袋湊在一起，围着新来的马杰，听着收音机。 收音机里依然在播放着长篇小说《渔岛怒潮》。 大家听得很入迷。马杰在一旁有些得意地看着他们的样子。 一双脏皮鞋，迈着悠闲的脚步，走过来了。 这双皮鞋在门口站住了。 向上看去，赫然发现一支长长的手电筒握在此人的手中。再往上看去，是一张带着凶相的威严的脸。 这正是本砖厂的领导：大头。 有人发现了他的到来，大家互相交换着眼色，围着的脑袋散开了，工人们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马杰一回头，也看见了大头。 收音机里讲小说的声音越讲越来劲。 大头移动着脚步，来到了收音机前，把它拿在手里，摆弄着。很显然，他也喜欢上了这个新玩艺儿。 他把收音机湊到耳边，转动着侧面的纽，搜着台，脸上出现了笑意。 大头 ： 谁的？ 马杰 ： 是我的。 大头 ： 新来的吧？你叫什么？ 马杰 ： 马杰。 大头 ： 这个借我听听。 说完，他拿着收音机转身就走。 马杰 ： （急了）哎？ 他刚要起身，被身边的老宋一把按住。 走到门边的大头转过身来。 大头 ： 这样吧，给你派个轻活，明天你去盯窑口吧！ 马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老宋 ： （小声地催促着）快谢谢他。 马杰 ： 啊……谢谢你，头儿。 大头嗯了一声，临出门前，他又扫了一眼工人们，那目光就像是主人在打量自家的牲口。 大头走后。老宋小声地告诉他。 老宋 ： 他是这儿的大爷，别说收音机，要钱你都得给。要不……没法在这干！ 马杰 ： 他这么霸道？ 老宋 ： 这种人你就得溜须他，去窑上面干活，是他给你大面子了！你可得跟他处好关系。 马杰 ： 那我就溜须溜须他，给他烤个鸡吃！ 86. 日 外 砖窑口 马杰在砖窑上面特别认真地烤着鸡。路过的工人们看着他，鼻子里充满了肉香，马杰看着停在眼前的几个人，冲他们笑了一下，示意他们赶紧干活去。 87. 日 内 大头房内 工地上做饭的小翠进来了，她把那个黄泥包着的叫花鸡放在了桌子上。大头操起手电筒，对着它猛地一砸。 黄泥开了，里面是香味四溢的鸡肉。 他上去撕扯了一块，吃了起来。 此时收音机里播放的歌曲还是《社员都是向阳花》，他在一边的长椅上躺了下来。 他闭着眼睛，嘴里啃着鸡。还翘着二郎腿，浪着嗓子跟着哼唱。 小翠在一边笑着看他。 大头 ： 过来！ 小翠 ： 干啥呀？ 大头 ： 听听这歌。 小翠 ： 我在这儿能听到。 大头 ： 你过来，咱俩一块听。 小翠 ： 还有一盘菜没端呢。 大头 ： 不忙，先听歌。 小翠 ： 还是你一个人听吧，我去厨房。 正在这时，收音机里的歌曲结束了。 大头 ： 你看，你看，播完了。你这人呀，就不是个会享受的命！ 小翠笑了一下，闪出门外。 88. 日 外 砖窑边 马杰站在窑顶，汗流浃背地给窑内加煤添火。忙了一通以后，他坐在那儿休息时，老宋上来了，帮着他看了看。 老宋 ： 马杰啊，你这炉温现在有点高了，这么烧，出来的砖可能变形。 马杰 ： （一慌）那怎么办啊？ 老宋 ： 我来帮你弄弄。 他站在那里鼓捣了一番。 老宋 ： 这回行了。 马杰 ： （感激地）我刚学，还不太会，谢谢你帮我这个忙，有不明白的，我还得问你。 老宋 ： （一乐）跟我客气啥？我还正要请你帮我个忙呢！ 89. 夜 内 工棚 电灯下，马杰和老宋脑袋挨着脑袋。马杰手里拿着钢笔，面前铺着一张信纸。 马杰 ： ……她叫什么？ 老宋 ： （不好意思地）小芹。 马杰 ： 你们俩处了多长时间了？ 老宋 ： 一年多。你不知道，她对我可好了，是个当老婆的料儿。我这次出来干活，就是想挣钱回去办喜事，把她娶回家…… 马杰 ： 当新郎是个啥滋味呢？是不是夜夜狂欢啊？ 老宋 ： （乐了）再有三个月，我就能回去了，夜夜…… 马杰 ： 狂欢。 老宋 ： 对，对，你在信里写上这一句，她看了肯定也激动。 马杰 ： 咱俩这么说行，写信里面不合适，就写“过甜蜜的日子”吧。 老宋 ： 那也行！哎？马杰，你有对象没？啥时狂欢？ 马杰 ： 有一个，她叫彩凤，不过…… 马杰欲言又止，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90. 日 外 砖窑旁 在太阳底下，马杰趁在干活的空当，他坐在窑口那儿，手里棒着一本书很痴迷地看着。 由于过份专注，他根本没注意到大头已经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正当他看的起劲的时候，手里的书被大头一把夺走了。 大头 ：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他自言自语地把书名念了一下，拿在手里胡乱地翻着。 马杰伸手想把书拿回来，大头立刻又把书藏在了身后。 大头 ： 我这是烧砖的，你看炼钢的书干什么？ 马杰 ： 那不是炼钢的书。 大头又把书拿在手里看了一下书名。 大头 ： 哦？是炼铁的。 马杰 ： 也不是炼铁的。这是一本外国的书，你不懂这个。 马杰小声地嘟哝着。 大头 ： 说我不懂是吧？那你是不是觉得手里拿着本书，就显得比我高明啦？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是不是？嗯？ 马杰 ： 我没那意思。 大头 ：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钢是怎么练成的我不懂，铁是怎么炼成的我也不懂，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砖是这么烧成的！是这样！ 大头走到窑口那里，把这本书扔进了下去。他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了一个坏笑。 马杰立刻趴在窑口那里朝下望，眼看着那本书瞬间化为灰烬。 91. 日 内 工棚 工棚里，马杰和老宋一起吸着烟。想了一会以后，马杰扭过头，捅了捅老宋。 马杰 ： 我想把我的那个收音机要回来！ 老宋 ： 你还是别去要了，他早就把那个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马杰 ： 不行！我现在书也没有了，要是再没个收音机听，日子太难熬了。 老宋 ： 收音机你肯定要不回来了！这么跟你说吧，我刚来那时候，头两个月的工资，根本没要，全都孝敬给他了。新来的人都这样！ 马杰 ： 我宁可给他钱，但是，我不能不要收音机。 老宋 ： 兄弟！这个事儿，我坚决不同意你这么干，千万别去要，你一定得答应我，不要去！行吗？ 马杰不吱声了。 老宋 ： 我求你答应我还不行吗？ 马杰 ： 好，我就听你的吧。 92. 日 内 大头房间 马杰来到了大头这里，此时大头正闭着眼睛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听着收音机里面的音乐。 见马杰进来，他睁开了眼睛。 马杰站在他的对面，中间隔着一个破旧的桌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摺巴巴的票子，放在了大头的桌子上。 大头斜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马杰又用手一指桌上的收音机。 马杰 ： 我想把这个拿回去，你看行吗？ 大头明显地一愣。抬头看着马杰。 马杰 ： 我喜欢听广播，冷丁一不听了，还不习惯了。 大头 ： 哦。是吗？ 马杰 ： 是！ 大头 ： 那行吧！ 大头这时站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收音机，递给马杰。 马杰刚要去接，大头却一松手，收音机一下子掉在了水泥地上，摔碎了，顿时没有了声音。 两人对视着目光。大头毫不避让地看着马杰。 马杰的牙咬着腮帮子，说不出话。他一扭身，走了。 93. 日 外 砖窑空地 马杰又像驴一样拉着一车砖过来了。在经过砖垛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砖垛的另一头，大头手握那个长长的手电筒，正在向站在那里的几个工人耀武扬威地发号施令。 大头 ：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着，干活的时候不准抽烟…… 马杰轻轻地放下车子，在早已经布置好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的砖垛前，朝前面的大头看了一眼，然后用手轻轻一点。 这块砖倒了下去。它击倒了前面的一块砖，继而一排砖就这样一块一块地向前倒去…… 马杰又继续拉车，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砖头一块接一块地倒向大头的方向。最后一块砖被击倒了，它一下子弹了出来，猛地撞上大头的后脑。 嘭的一声！大头应声倒下。 只见他身体前倾，一头扎倒在前面的水洼里。他的脸砸在水上，溅起水花。 94. 日 外 工棚 头上扎着纱布的大头挎着那把长长的手电筒进来了。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他的目光在工人们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气氛变得非常紧张。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马杰的脸上，他直视着他。对马杰勾了一下手指，示意他出来。 马杰站了起来，大头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搂着马杰，走出了工棚。 老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从后面远远地跟了过去。 95. 日 外 工地 大头搂着马杰的肩膀，仿佛很亲密的样子，他在马杰的耳边轻声地说着话，一路朝前走着。 大头 ： （和声细语地）马杰，你看看，我的头怎么了？ 马杰没说话。 大头 ： 我问你话呢！ 马杰 ： 听说……你被砖砸了一下。 大头 ： 嘿，还真让你说对了。那你帮我分析分析，这块砖怎么会砸在我的头上呢？ 马杰摇了摇头。 马杰 ： 我不知道。 大头 ： 是因为我脑袋大吗？ 马杰摇头。 大头 ： 是因为我脑袋笨吗？ 马杰摇头。 大头 ： 我这脑袋是铁做的吗？ 马杰不吱声了。 大头 ： 那到底为什么？说话！ 马杰还是不吱声。 大头 ： 你这脑袋怎么就没挨砸呢？怎么偏偏是我？嗯？ 这时，大头把他搂得更紧了。 大头 ： 是因为你脑袋比我脑袋好使吗？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两人站住了。大头松开了马杰，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突然，大头对马杰出手了，他一顿拳打脚踢，几下子就把他打趴下了。马杰倒在地上，大头用脚狠狠地踢他，边踢边骂。 大头 ： （大声地吼着）你他妈装什么傻？就是你！我叫你胆大！我叫你猖狂！我叫你！我叫你！ 就在大头抡起手中的电筒，要向马杰的脑袋上砸去的时候，从后面跟上来的老宋猛地冲了过来，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马杰。 “梆”地一声，手电筒砸在了老宋的头上。 老宋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96. 日 内 大头房间 这一天，大头接到了一个电话。一听里面的声音，他的神情立刻变得毕恭毕敬，对着想像中的领导，满脸堆笑地回着话，这跟他平时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大头 ： 啊？太好了，您能亲自来真是太好了，那您什么时候能过来？今天下午？行，行！我正想跟你汇报汇报呢…… 97. 日 外 窑地一角 马杰正在窑口埋头干活的时候，突然听到大头喊了他一声。 大头 ： 马杰！ 马杰一抬头，发现大头提着一只活鸡走了过来，鸡的两条腿绑在一起，他把这只鸡扔在地上。 大头 ： 赶紧做只叫花鸡，别整得太咸了！ 说完他就转身去别处忙了。 马杰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只鸡的身上。 98. 日 外 路上 远远的，一辆破旧的吉普车，一路颠簸着开过来了。 99. 日 外 田野 在田野里，马杰趴在地上，眼睛盯着前面的一只大蛤蟆。 那蛤蟆每蹦一下，他也在后面随着蹦，就这样，他一蹦一蹦地抓着那只蛤蟆，动作显得极其可笑。 100. 日 外 门口 吉普车开进了砖窑的大门，上级领导赵主任从车上下来了。她是个中年女人，样子显得很精干。 大头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 他点头哈腰地迎接着赵主任，一副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的奴才样。 101. 日 外 窑口 马杰看到大头欢迎领导的场面，他站在砖窑上，手里提着一个细长的钩子，正在认真地烤着叫花鸡。 102. 日 内 砖厂办公室 大头让赵主任坐在他平时坐的位置上，自己则坐在了桌子的对面。 赵主任翻看着砖厂的工作成绩表。 赵主任 ： ……这两个月，你们的产量挺高，跟去年比，翻了一倍还多，值得表扬！ 大头 ： 这还不都是您领导的好嘛，要不是您鼓励我，鞭策我，哪能这样？ 赵主任 ： 我听说，你这儿有个工人前些日子住院了？ 大头 ： 哦，他是不小心从窑上摔下来了，这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过两天他就能出院，没什么事儿！ 赵主任 ： 安全第一。 大头 ： 那是那是。我天天盯着呢。 赵主任 ： 我这次来就是各处看看，下一站我要去三厂那边。你先忙吧，我走了。 说着，赵主任起身要走。大头急忙站起。 大头 ： 您别急着走哇，我都准备好饭了。今天中午就在这儿简单吃点，平时您忙，好不容易来一回，哪能就这么走了呢？ 赵主任 ： 不啦，我到三厂那边再说吧。 她推托着。 大头 ： 在我这吃，一定在我这儿！这个面子您得给我，我都叫人准备了。您坐您坐！ 大头急忙转身，开门冲着外面喊。 大头 ： 小翠！小翠！ 那边，小翠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大头 ： 准备上菜！ 小翠 ： 知道啦！ 大头回过头来，一脸的媚笑。 大头 ： 主任，今天我给你准备了一样有特色的东西！ 赵主任 ： 是什么？ 大头 ： 呆会儿您就知道了。 他卖了个关子，把赵主任强留下来了。 103. 日 内 工棚内 工友们围在一起吃着马杰刚刚烤好的叫花鸡。他们你撕一块，我撕一块，吃得特别来劲，满嘴流油，满屋飘香，所有人的脸上都有那么一种满足的笑意，他们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气氛一时显得非常热烈。 104. 日 外 砖窑口 这边的马杰还窑口那里烤着。 小翠从大头的屋子里匆匆地赶来了。她站在窑下，冲着上面的马杰喊。 小翠 ： 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啊？ 马杰 ： 已经好了，我现在就拿给你！ 马杰把手中的钩子一提，把那个烤好的黄泥包拿出来，从上面递给了小翠。 马杰 ： 烫啊，小心点拿！ 105. 日 内 砖厂办公室 小翠进来了，把那个黄泥包放在了桌子上面。 大头此时正热情地跟赵主任介绍着。 大头 ： 我们这里有个叫马杰的，人虽然不太老实，但有个绝活，会做叫花鸡。据说是当知青的时候学会的，您吃过吗？ 赵主任 ： （笑着摇了摇头）这东西能吃吗？ 大头 ： 不吃不知道，吃了你这辈子忘不掉！ 赵主任 ： 模样可不太好看。 大头 ： 你别看它模样不好看，我跟你说，一砸开，满屋子都是它的香味！看我的！ 一阵渲染之后。大头故伎重演，让赵主任稍微闪一下，他拿过那根长长的手电筒，照着那个黄泥包猛地砸了下去。 黄泥包碎了。 大头 ： 怎么样？闻着香吧？ 赵主任笑盈盈地伸过头去看。 突然，她大叫了一声。吓得急忙站起，闪在一旁，身后的椅子也倒在了一边。 那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赖蛤蟆。 大头看着这个让人恶心的东西，顿时傻了。 106. 夜 外 墓地 一束强烈的手电光，照在马杰的脑袋。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这束光照着的时候才能看到底下的马杰。 地面上有一个深深的坑，坑口很小，刚刚能容下一个人的身体。马杰此时整个人就立在这个坑里，他在里面挣扎着，攀着坑沿想从里面出来。 马杰的头刚刚露出坑沿，上面的人就猛地飞起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随后，手电的光还是照着他。马杰一次次地想上来，又一次次地被踢下去。 最后，马杰不动了，就那样卡在坑里，他的样子非常狼狈。上面这时传来了一个男人恶狠狠的声音。 大头 ： 你他妈只要再弄我一次，我就在这把你埋了！这个坑，就是你的坟！ 107. 日 外 墓地 清晨。全景。 远远地，有一个人影，正在用铁锹干着什么。 近了一看，此人正是马杰，而他的四周则是一片坟地。这正是他昨天晚上被打的地方。 此时的马杰往坑内填着土。 不久，这个坑就被他给填平了。 把坑填好了以后，马杰的双脚又踩在上面，他的两只脚倒腾着，直到把下面的土踩实。 他又看了看这个地方，拎着铁锹离开了坟地。 108. 日 外 坑下 镜头拉开，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坑，马杰的身影在其中显得很渺小。这是砖厂取土后形成的大坑。 马杰在那下面一锹一锹地挖着土。他的工作被调换了，这是一个非常艰苦的活。 109. 夜 内 工棚 鼻青脸肿的马杰趴在被窝里，在给彩凤写信。 旁边的工人们都还没睡，正在那里抽着烟，热闹地打着扑克。 马杰手拿一支钢笔，安静地在一个本子上刷刷地写着。 马杰 ： （画外音）彩凤：见字如面。 这封信我托建伟转给你，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结了婚没有？我在这边的一个砖窑干活，一切都很好。我一直也没回到过村里，估计你也不会再回去了。生活改变了你，也改变了我。那些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常常梦见你，梦见你胖乎乎的笑容，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也想听你跟我说你心里的话，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希望你能找一个好婆家，好好的过日子…… 110. 日 外 大头房外 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马杰趁大伙吃饭的工夫，偷偷地溜出来了，他潜入了大头的房间。 大头的卧室和他的办公室是相邻的两间屋子。 马杰把办公室里面的麦克风和电线扯了出来。又从大头卧室的窗户翻进去，把麦克风顺进了屋内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马杰悄悄地、迅速地，像贼一样地做着这件事情。 布置好了以后，他又悄悄地回到了办公室那间屋子。猫腰躲在办公室的桌子下面。 111. 日 内 大头卧室 不久，大头和小翠先后进了卧室。 大头进屋以后，就把窗帘拉上了。 112. 日 内 大头办公室 马杰听到两人进了屋后，就在办公室这边悄悄地打开了扩音器的开关。 屋子里两人调情的话语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马杰手里抱着电话机，在等待机会。 113. 日 内 大头卧室 小翠 ： 这大白天的，你拉窗帘干啥呀？ 大头 ： 不让别人看呗。 小翠 ： 你叫我来到底要干啥呀？ 大头 ： 想你了呗，你没想我呀？ 小翠 ： 没想，我还得干活呢。 小翠转身要走，大头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大头 ： 让我抱抱…… 小翠挣脱着。 小翠 ： 我不！我不！ 大头很粗鲁地抱着小翠就亲。 小翠 ： 哎呀！干啥呀？你也不刮胡子，扎死我啦！放开我，你放开我呀！ 大头 ： 让我亲亲，就一下，就一下…… 小翠还在拼命抵抗着。 这些声音全都通过喇叭传了出去。 114. 日 外 砖窑工地 工地上，工人们全都仰头看远处那个喇叭，他们都站在那里，愣愣地听着。 听着听着大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都捂着嘴乐。他们转头看大头办公室这边，幻想着里面两人的一举一动。 115. 日 内 大头卧室 在屋子里，大头紧紧地抱着小翠，一边亲着，一边朝床边滚去，扑通一声，他把小翠放倒在了床上。 小翠 ： 你不是说亲一下就完了吗？你解我腰带干嘛呀？！ 大头 ：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小翠 ： 我不听，我不听，你快放手啊，放手…… 大头 ： 听话，听话……两分钟，就两分钟！ 116. 日 外 工地 门开了，马杰大步走出屋外，他一手拎着话机，一手高举话筒，身体僵直，神情坚定。 高音喇叭里传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了电话的另一边。 117． 日 内 赵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正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听着听着，里面的动静不对了，显然是那一对男女进入了一个比较激情的阶段。 赵主任实在听不下去了。啪！她气愤地摔下了电话，迅速转身，走出屋外。 118. 日 外 路上 那辆破旧的吉普车载着赵主任一路飞奔而来…… 119. 日 外 砖厂工地 画面中，一个人的手正拿着砖夹，在码砖。暂时看不到这人的脸。 镜头慢慢地从码砖的手摇起，这才看清原来此人正是大头。 他现在已经被免职了，跟普通工人一样，干起了这个粗活。 只见他盯着远处的马杰，表情阴沉，两眼直直的看着对面，咬牙切齿地在那里码着砖。 马杰也注意到了他，挑衅般的对他昂了一下头。 大头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身子，好像随时都要冲过去收拾马杰的样子。 两人的目光远远地对视着…… 突然，大头的屁股被人在后面猛地踢了一脚。 新头 ： 看什么看？干活！ 回头一看，正是新领导。那支长长的手电筒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这个手电筒仿佛是一个权力的标志。现在已经不属于它原来的主人了。 大头一脸委曲，弯下身去，继续干活。 120. 日 内 医院病房 医院里，马杰来看老宋，只见他闭着眼睛，呼吸沉重。头上缠着绷带，处在昏迷之中。 马杰 ： 他怎么越来越重了呢？ 大夫 ： 二度感染了…… 马杰 ： 他还能不能醒过来？我想听他说说话。 大夫 ： （摇了摇头）不好说。 马杰盯着老宋的脸，心情十分沉重。他的手握着老宋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眼睛红了。 121. 夜 内 工棚通铺 这天夜里，大头由于被贬，不得不与工人一块睡通铺。 躺在那里，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而他身边的一个工人却早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这人的呼鲁打的很响，很有节奏。 睡不着的大头，由于睡眠受到了干扰，伸出腿去，狠狠地踢了这位工人几脚。 工人被他踢醒了。 大头 ： 起来！妈的！起来！滚一边去！ 他依然在装大爷，这位醒来的工人一见是他，起身到另一边去了，重新找了个位置睡觉。他对大头的这种欺负人的姿态，敢怒而不敢言，只能忍气呑声。 122. 夜 外 天空 一轮明月挂在天上。万籁俱静。 123. 夜 内 工棚 打呼噜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是大头自己在打呼噜，他睡的正香。 突然，“梆”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扔了过来，砸在他的脑袋上，大头被砸醒。他睁开眼睛，侧着头问。 大头 ： 谁？ 马杰 ： 我！ 隔着几个人的马杰扭过头看着他。 大头忽地起身，直奔马杰而去，一脸愤怒，准备过去打马杰。 这时候工人们都纷纷坐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盯着他看，怒目而视。 静场。 他们就这样在彼此的注视中崩了一会。 大头到底没有过去，他又慢慢地再次躺下，闭着眼睛装睡，他的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工人们也都躺下了。 124. 夜 内 砖窑内 马杰手脚的都被被捆绑着，嘴也被堵上了，他跪在砖窑内。 在他的对面，大头正在一个砖垛上一样一样的摆放着各种凶器。有刀，锤子，螺丝刀，菜刀，手电筒，斧子，铁钎……等等。 大头瞪着眼睛，指着马杰。 大头 ： 我有九种办法整死你！ 他在窑内来回地走着，抽着烟。 大头 ： 在你来这里之前，没人敢跟我叫板，你一来，坏了我多少规矩？你还真有两下子，把我整成今天这个熊样！我对你还真得另眼相看！你这个王八蛋，没良心的货！你来的时候，我对你不错，让你干轻活，我给你脸，你还不要脸！跟我来劲！不就是一个破收音机吗？我听听怎么了？我听你收音机，那是给你面子，你他妈不好好给我干活，看什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不让你看书，你就用砖头设计我！领导来了，你给她把鸡换成蛤蟆，我跟小翠亲热一下，你还接高音喇叭，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俩的事，你他妈真是损到家了！ 大头越说越激动。 大头 ： 你是不是觉得你念过几本书，你就跟别人不一样了？我告诉你，在这儿，在我眼里，全他妈一个样！都是畜牲，都是干活的！像你这种有反骨的人，就得有人来收拾你！我今天晚上就把你给收拾了，我随时都能办到！在这儿还是我说了算！ 大头来到那一排凶器面前。 大头 ： 我现在想的是用哪种办法整死你，才能让你死的更难受。用刀我还不太习惯，用锤子一下子就完事，你又太痛快了……我用什么好呢？ 他一个一个地拍着眼前的那些东西。最后，他拿起了一块砖。放在手里掂着。 大头 ： 我看我还是使这个顺手！ 他这时把手里的烟头扔在一边，拎着那块砖，朝马杰过来了。 大头 ： 你有什么话，自己在心里说吧，我给你一分钟时间，你查60个数，我这一砖就下去了…… 正在他举起手里的砖，对准马杰脑袋的时候，突然，一束手电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新头 ： 大头！你干什么呢？想杀人吗？ 大头愣住了。手里的砖掉在了地上。 125. 日 外 某村 这一天，建伟在一个陌生的村子里，终于找到了彩凤。 他拿出一封信给她看。 彩凤看着信，泪水夺眶而出。 突然，她转身出去了。 126. 日 外 工地 远远地，马杰看到几个工人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其中一人看到了他，冲他招手。马杰快步走了过去。 某工友 ： 马杰，老宋死了。 马杰 ： 啊？ 他一脸的震惊。 某工友： 今天早上的事儿。他本来还有一个月就能回家了，唉！ 大家的神情都很沉痛。马杰低下了头。 马杰 ： 他是为了我才死的…… 谁也没再说话，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家都散去了。只有马杰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低着头。 127. 日 内 工棚 马杰独自坐在床上，墙上挂着老宋的血衣。 马杰抬头凝望着，一脸的悲伤，一肚子的心事。 128. 日 外 车上 彩凤坐上了长途公共汽车，在汽车的颠簸中，她的目光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129. 夜 内 工棚 黑暗中，大头翻了个身，起夜的他披上一件衣服，到外面的厕所去。 马杰睁着眼睛，看到他走出门去。随后他也起身，悄悄地跟了出去…… 130. 夜 外 厕所 马杰守在厕所外，在暗处里，盯着看。 不久，大头从厕所出来了。 马杰手里拿着一个整砖，突然从身后对准他的脑袋猛地一拍。 一声闷响，大头倒下。 131. 夜 外 路上 彩凤还在赶着路，她越来越接近砖窑了。 132. 夜 外 砖窑 马杰推着一个小车，来到窑口，他用这个推车猛地一撞，把窑口撞开了，熊熊大火冲出窑口，火光照亮了马杰的脸。 马杰又来到厕所边，把倒在地上的大头抱起来，扔到了车上。 他把车上的肩绳挎在肩膀上，拉着那辆车，朝喷着火舌的窑口走去。 此时的他，沉着冷静，没有一丝的慌乱。 133. 夜 外 砖厂大门 彩凤已经来到了砖厂的门口，她正在向看门人打听着什么…… 134. 夜 外 砖窑 马杰像驴一样拉着车，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 四下无人，只有火光在闪耀，燃烧的砖窑就在眼前！ 在这一时刻，他回过头来，微笑着看了一眼昏迷在车上的大头，马杰的眼角此时有了一个很明显的鱼尾纹。如同黑七的那个鱼尾纹一样。 火舌照亮了他的脸，红彤彤的。愤怒和仇恨使他的脸看上去坚毅、不屈，视死如归！ 就在他拉着车，身体马上要跨进窑口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彩凤的一声呼喊。 彩凤 ： 马杰—— 马杰停住。 彩凤 ： 马杰！是我！ 良久，马杰猛一回头。 见到彩凤来了，马杰冰冷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暖意，泛起了一种柔软的光亮，两行泪水流出了他的眼睛…… 画面缓缓黑去。 135. 日 外 城市街道 画面渐亮。 字幕：十年后。 此时的马杰已是壮年，他的服装和发式都已经变了，干净利落，人也显得成熟稳健。 马杰在街上牵着女儿的手，穿行在色彩缤纷的各种店面之间。 他的女儿五六岁的样子，非常可爱。 忽然，女儿停住了脚步，用她的小手指着一家专卖冰淇淋的店面，那里有一个很醒目也很好看的招牌。 女儿 ： 爸爸，我要那个…… 马杰笑了一下，爱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136. 日 内 店里 马杰领着女儿在靠窗边的一个小桌上坐了下来，他向一个服务生点了女儿想吃的冰淇淋。 女儿兴奋地仰着头，看着那位服务生。 从店里向外看去，马杰发现对面有人在围观。 透过人群的间缝，马杰隐约看到了一只长长的驴耳朵，随后，他听到了一只驴呜啊呜啊的叫声。 这熟悉的叫声，不禁让他警觉起来，脸上的神色为之一变。 137. 日 外 大街 从外面的玻璃窗望去，可以看到马杰在跟女儿说着什么，好像是示意她坐在这里等他，不要动。女儿点着头。 马杰从冰淇淋店出来了。 他的一双皮鞋在悄悄地接近人群。 138. 日 外 饭店门前 一只毛驴四条腿被绑着，站在一家饭店的门前，门边还立着一个临时放在那里的牌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活驴现杀。 这是一只黑色的毛驴，它被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此时它还在叫着，仿佛是在生命丧失的最后时刻对这个世界发出的哀鸣。 一个店主模样的人催促着屠夫，屠夫脸上带着笑，耍弄着手里的一把尖刀，正站在那里跟众人说着什么，好像是在卖弄自己的手艺。 马杰来到围观的人群那里，对将要动手的那人大声地喊话。 马杰 ： 等等！等等！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马杰往人群里面挤着，大家给他闪开一条道。 众人以为他要跟那个杀驴的屠夫说话。 谁没想到马杰竟然来到驴的身边，趴在它的耳朵边，开始轻轻地与之耳语。 大家疑惑地看着这个人，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在搞什么名堂。 耳语了一阵之后，马杰转过头，对一个店主模样的人说。 马杰 ： 你不能杀它，刚才它跟我说了，它不想死！ 说着马杰就要去解毛驴的缰绳，想把驴牵走。 这时，那个店主模样的人横在了他的面前，二话没说，上来就是一记重拳。 嘭！ 马杰被当场击倒…… 驴还在叫。 马杰的女儿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了人群中，她拨开人群，大声地喊着，她的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女儿 ： 爸爸！你怎么了？爸爸！爸爸！ 画面黑去。 音乐响起。 【全剧终】 2007-8-2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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