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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瞧〗电影剧本(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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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述平 来自:野草先锋 http://WWW.YeCao.Net 时间:2008-5-3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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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衬底:主创名单 1. 日 外 峭壁 一声巨响。画面一片烟雾。碎石哗哗落地的声音。 远景。烟雾散去。呈现出一片刀削般的立陡峭壁。 峭壁的上方,红旗招展,有大幅的标语挂在那里: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一些光着膀子,用绳子吊在峭壁上的男人,正用钢钎在峭壁上凿着炮眼。叮叮当当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 在这些壮实的男人后背和峭壁构成的图景中,有一个瘦弱的身影,也吊在那里打着炮眼,这个人和周围的男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所有的人都背对着镜头,看不到脸。 上面有一个高音喇叭,正在播放某人现场即兴说的快板书。他把这里开山炸石的劳动场面形容的有声有色,为的是给大家鼓劲。 快板书越说越来劲,当说到一个知青的时候,用词也更夸张起来。 有人喊了一声:“嘿,马杰,说你呢!” 这时候那个瘦瘦的身影扭过头来,冲着旁边的人得意地一乐。 突然,一声惨叫,马杰手中的锤子砸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手一松,整个人的身体悠在了半空中…… 画面渐隐。 2. 日 内 公社卫生所 负了伤的马杰被送到了公社卫生所。躺在一张病床上。 此时的他捂着手,疼的脸上都是汗。送他来的人在给他擦汗。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进来了,查看着伤口,准备给他消毒。 马杰 : 大夫,我什么时候能……回到工地去? 医生: 你是不是想说,轻伤不下火线? 马杰 : 是,我就是要起到一个知识青年应该起到的带头作用…… 医生 : 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这伤口得缝两针。必须打麻药! 马杰 : 麻药?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志们吧。 医生没说什么,在他用酒精棉消毒的时候,马杰的面容立刻扭曲了,他疼得大声叫了起来。 马杰 : (恳求地)大夫,你还是给我用点麻药吧! 医生笑了一下,转身取了麻药,给他用上了。马杰可怜巴巴地看着医生的脸。 马杰 : 大夫,这东西多长时间能过劲儿? 医生 : 两个小时吧。 马杰 : 那这两个小时里,我这手是不是就没什么感觉了?不听使唤了吧? 医生: 对,怎么?你还真想马上回去砸炮眼? 马杰 : (乐了一下)没有,我是想说,麻药这东西真是不错,减轻了我的痛苦哇。 就在医生把他的伤口缝好,转身去处理事情的时候,马杰趁其不备,偷了一支麻药和一套针管,藏到了枕头下面。 3. 日 外 村路 远处的村落。田野。傍晚。炊烟。 马杰坐着马车回到村里来了,此刻他正坐在车老板的位置上。 他的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挥着鞭子,猛地甩了一下。啪! 马车加快了速度。一边坐着的车老板在夸他。 车老板 : 你这鞭子使的还行啊。 马杰 : 我小时候就玩过这个,用它打过家雀儿,一打一个准! 啪!又一声鞭响。 马车沿着村路向村子里驶去。 4. 日 外 牲口棚 村子里的牲口棚空着,所有的牲口都下地干活去了。在它的旁边有一个小的单独的牲口棚,这是专门给黑六用的。黑六是村子里一只配种的驴,平时它不用下田干活,有着特殊的待遇。此刻它正栓在这个单间里。 趁着饲养员不在的时候,马杰一闪身,偷偷地溜了进来。 马杰四下观察了一番。先是假惺惺地摸了摸黑六的毛,然后又抓了一把饲料喂它。在黑六埋头吃着的时候,马杰绕到了它的身后,打量着它的两条后腿。他再一次看了看,见四下没人,就掏出一个带针头的针管。对准黑六的后腿扎了下去。一边推着针头,一边还小声地叨咕着。 马杰 : 你他妈还摔我不!这回我让你尝尝滋味! 马杰给黑六左腿打了一针之后,又给它的右腿打了一针。 时间不长,黑六就站不稳了。两条后腿弯曲着倒了下来。马杰一看麻药起作用了。闪身走开。 黑六几次试图站起,都没站起来。 不久,村里的饲养员提着个铁桶进来了。他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进来一看黑六的情况,大惊。上前扶了它一下,没扶起来。他不明白这只驴为什么会这样,慌忙跑出。 5. 日 内 大莲队长家 饲养员急奔村长大莲家,推门而入。 饲养员 : 队长,不好了!黑六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此时大莲队长正坐在那里光着膀子,在缝衣服,见有人闯进来,慌忙扯过外衣,遮掩着前胸,样子有些狼狈。 大莲队长短发,肥硕,是个中年妇女。 大莲队长 : 怎么回事? 饲养员 : 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呢。我上个厕所的工夫它就不行了! 大莲队长 : 你快去叫兽医,我这就过去看看! 饲养员扭身走出。大莲队长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外急走。 6. 日 外 牲口棚 牲口棚里已经来了好多村民,大家围着黑六在议论。 村里的年轻姑娘彩凤在黑六身边,摸着驴脑门,一声不吭。 大莲队长一脸焦急地看着黑六。 兽医来了,拎着个药箱。 大家闪开,兽医靠过来,很职业的摸摸这儿,摸摸那儿,一脸的自信。 大莲队长 : 怎么样? 兽医 : 没事没事。肯定死不了。 他扭头叫了一下身后的饲养员。 兽医 : 你今天都给它吃什么了? 饲养员 : 没什么呀,跟平时一个样。 兽医又拿出听诊器,放在驴的身上各处听了听。 众人屏息看着他,都对他寄予莫大的希望。 大莲队长 : 它不会就这么瘫了吧?这是个什么病啊? 兽医 : 嗯,它这不是5号病,就是4号病。也可能是……8号病。 大莲队长 : 那到底是几号病啊? 兽医 : 这个还不能马上确定,我得抽点血,回去验一验。 饲养员 : 那你看它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兽医 : 这个嘛……不好说,可能两天,也可能三天。 大莲队长 : 你以前见过这种病没有? 兽医 : 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兽医开始收拾东西了,要离开的样子。 大莲队长一脸焦急,扯着兽医的胳膊。 大莲队长 : 你可千万得把它治好哇,这个黑六是我们村的一个宝贝,这要真有个好歹的,来年春天,前村后村的来配种,没它可不行啊!不但得罪了人家,咱们村自己也脸上无光…… 兽医一脸的无奈。 7. 日 内 知青点 马杰躺在床上,架着双腿,很享受地在听半导体收音机,那里面正播放着当时流行的歌曲:《社员都是向阳花》。 桌子上的马蹄表卡达卡达地走着,正在指向下午三点的时刻。 看看时间快到了,马杰起身。他把墙上挂着的一把短鞭子插在后腰里,走了出来。 8. 日 内 牲口棚 正当大家都盯着黑六,而兽医就要离开的时候,马杰出现了,它拨开众人。来到大莲队长面前。 马杰 : 队长,我来! 众人疑惑不解地望着他。大莲队长更是不相信他会有什么本事。 大莲队长 : 你懂什么?牲口的事,人家搞兽医的都没办法。 马杰 : 你让我试试行吗? 这时候站在一边的彩凤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这个动作让人感觉到他们关系有点亲密。 彩凤 : (小声地)马杰,你行吗? 马杰 : 看我的吧!大家往边上闪闪! 村民们闪在一旁。马杰也没管大莲队长同意不同意,直接走到黑六身边,他蹲下身来,脸贴在黑六的耳边,小声地对其耳语。他这种异常的举动让人感觉很神秘。 谁也不知道他对驴说了什么,只是感觉他的样子很温柔。 牲口棚里一时安静极了。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个马杰在搞什么把戏。 马杰 : (皱着眉头)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马杰搂着黑六的脑袋,好像在跟这头驴对话。随后他又对着黑六耳语了一番。 马杰 : 行了。起来吧!起来! 马杰站了起来。对黑六大声地喊着。 黑六身子一动,但并没有站起来。 马杰 : 看来,我光跟你说好听的是不行了。 这时候的马杰,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从柔软变得坚硬。 马杰 : 你们大家都闪开,闪开! 只见马杰从后腰里抽出那根鞭子。拿在手上比划了一下。 突然,鞭子在空中一甩,啪的一声脆响。 黑六猛地一惊,身子抖动了一下。 啪!又是一声鞭响。 黑六竟然在鞭响声中一使劲,站了起来。开始还有些不稳,一番调整之后,就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众人见此情形,一片赞美惊呼。还没走的兽医对眼前的这一切也看傻了。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杰 : 行了。 他收起鞭子,背着手,缓缓地走出牲口棚。装得很轻松的样子。 大莲队长对马杰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彩凤一双大眼睛闪闪地看着马杰的背影,一脸的敬佩。 9. 夜 内 牲口棚 当天夜里,在牲口棚旁边,老饲养员的住处,他把马杰找来,请他喝酒。两人当中横了一个小木桌,上面摆着一瓶酒两个杯,几样小菜。 头顶上挂着一盏灯光闪动的油灯。 此时的他们已经几杯酒下了肚。 饲养员 : 马杰啊,今天要不是你,这事儿我跟全村都没法交待了。 马杰 : 小事,小事一件。 饲养员 :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到底跟这牲口说什么了? 马杰 : 没啥,我也就是给它做了做思想工作…… 饲养员 : 能跟牲口说上话的人,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我还得问问你,马杰,你跟它说的那些话,咱们一般人能不能听懂? 饲养员好奇地望着马杰的眼睛。马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很狡猾地乐了一下。 马杰 : 一般人最好还是别听懂了,听懂了岂不是成了牲口了? 饲养员 : 那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本事的?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学的? 马杰 : 这么跟你说吧,小时候我跟兔子说过话,我心里的意思就是让它用两条后腿站起来给我看,但当时我说出来的完全不是人话,没想到我那么一说,它还真听懂了,还真站起来了,我说一遍,它站起来一遍,又说,它又站起来…… 饲养员 : 那你…… 饲养员还想再问下去,马杰打断了他的话。 马杰 : 我这点本事不值得一提,你还是给我讲讲这头驴吧。 马杰给饲养员倒上酒,两人又喝了一杯。 饲养员 : 这个黑六,我从小看着它长大,有时候它不听话,我也就是骂它两声,它什么也听不懂。你倒好,一上来就把它给说得站起来了。看来这黑六原本没病,就是跟我耍耍脾气,是不? 马杰 : 驴嘛,总是有点脾气的。 饲养员 : 可是,这么多年,我对它不薄啊。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这不是成心给我上眼药嘛,本来队长就对我不满意! 马杰 : 这头驴为啥叫黑六呢? 饲养员 : 为啥?因为它爷爷的爷爷叫黑五。 马杰 : 它怎么跟它爷爷的爷爷排成哥们了? 饲养员 : 它们自己没那么排,是咱们人给它们排的。你要想知道黑六怎么回事,就得先说黑五。这个黑五,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的吗? 马杰 : 干什么的? 饲养员 : 它可是大户人家出身,身上披的,嘴里吃的,别的驴根本没法比,知道为什么吗? 马杰 : 为什么? 饲养员 : 先说它之前,还得说说高久财,你知道他是谁吗? 马杰 : 谁呀? 饲养员 : 北高村的大地主啊!这么跟你说吧,他有几个老婆你知道吗?九个! 饲养员又喝了一口酒。 饲养员 : 这九个老婆里,最小的那个当年才十七岁…… 马杰 : 哎,咱不是说驴吗?怎么拐这儿来了? 饲养员 : 你听我说呀,别打断我思路,说驴得先说这边。高久财最宠的就是这个九老婆,为了讨她欢心,他怎么都愿意,有一年,九老婆过生日,高久财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了一头好看的小毛驴,送给她。九老婆一看别提多乐了,没事就骑着玩,还把它打扮得特别好看。脑门上挂了红缨,脖子上挂了铃铛,还专门配了紫缎鞍垫,那个气派!她经常骑着它回娘家去,那种美滋滋的样子,别人羡慕死了。这样的一头驴自然是不用下田干活的。 马杰 : 哦。 饲养员 : 后来,附近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知道了这头驴,这些人的老婆也都学着样,也想有这样的一头驴,就拉着一些母驴来配种,赫!它这一年,主人也不让它配几次,来配种的那些人拿的是什么?有的人说,来跟它配一次种,比在别处买一头驴还贵! 马杰 : 嘿,怎么还有这么傻的人? 饲养员 : 傻?就是这样,九老婆还不愿意它配呢,好几次心疼的掉眼泪,说是这样容易累坏了身子,这样久了驴会折寿…… 马杰 : 你说的这些都是旧社会的事了,新社会不能这样了吧?是驴就得干活,哪有不干活的道理? 饲养员 : 这你就不懂了,种驴的事没啥新社会旧社会的,就是这么个规矩,谁让它的种好呢,只要它是种驴,就没有干活的。 马杰 : 它不是一年才发一次情吗?发情的时间也就那么一段,剩下的时间也不能光闲着吧?那不是浪费劳力了吗?咱们村一天到晚养着它,就为干这个事? 饲养员 : 那当然,它不光不干活,还得喂精饲料,跟普通的驴就是不一样。它也不白干,每次别的村来配种,都给咱们村拿回来不少东西,这也是它自己的劳动所得。 马杰 : 一个配种的事弄得这么隆重,是个公的就行呗! 饲养员 : 你又错了。黑六的种确实好,你看它那模样,你看它那几条腿,它配出的后代,从身形骨架都匀称,有体力有耐力,拉车干活都有劲儿。这方圆几百里它是最有名的,从来没给咱们村丢过脸,这么跟你说吧,有些人可能都不知道咱们村叫啥名,但都知道黑六的大名!这可是咱们村的宝贝啊。 两人正喝着说着,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莲队长 : 好啊,老杨头,又喝上了是不?因为酒你耽误了多少事儿?我都说你几百遍了吧?还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一听大莲队长的声音,饲养员酒马上就醒了。这次喝酒又被她抓了个现行。 饲养员 : 我……这不是为了感谢感谢马杰嘛。 大莲队长 : 牲口的夜草又忘了喂吧? 饲养员 : 哎哟,我这一说话又忘了,我马上去,马上去。 大莲队长 : 你这么喝酒不管事,牲口让人偷了你都不知道,这怎么能行? 饲养员 : 队长,那你罚我工分吧,我认罚! 大莲队长 : 工分嘛,就不罚你啦,我再给你多加几分。 饲养员 : (惊奇地)啊? 大莲队长 : 以后,饲养员这个工作你就别干了! 饲养员 : 队长! 大莲队长 : 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大莲队长转身就走了。 马杰 : 来!咱把剩下的这点酒喝了吧。 饲养员看着大莲队长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着桌上的酒杯。 饲养员 : 喝? 马杰 : 喝! 10. 日 内 队部 队部里,四周坐满了人,男男女女的村民们有的吸着烟,有的说着话,正等着开会。马杰和建伟两个知青也在其中。 不久,大莲队长出现了,她一来,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 只见她一脸严肃地打开一张纸,当众宣读起来: 大莲队长 : 知识青年马杰,自今年响应号召到我村下乡插队以来,表现一贯良好,与广大贫下中农朝夕相处,不怕苦,不怕累。此前还被上级抽调到公社的青年突击队,在支援开山炸石的劳动中,光荣负伤,他是一个大有作为的好青年。不仅如此,他还积极负责,救了村里的牲口,体现了爱村如爱家的精神。经村里领导决定,我在这里郑重宣布:正式任命知青马杰为我村新的饲养员,希望他继续发扬优点,克服缺点,为我村的生产作出更大贡献! 大莲队长宣布完毕,村民们都热烈鼓掌,大家也把目光投向了马杰。 马杰受宠若惊,他站起身来,给大家鞠躬。 11. 日 外 约会地 村中的一片小树林。马杰一个人坐在那里,听着收音机里的节目。 不一会儿,有人从身后走过来了,马杰知道是彩凤,但他假装不知道她来了,还在摆弄手里的收音机。 突然,彩凤从身后用两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马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收音机,把自己的两只手搭在了彩凤的手上。 马杰 : 这是哪家的姑娘啊?手上好像还抹了雪花膏,是友谊牌的吧? 彩凤一听,马上想把手收回,被马杰抓住不放。他把她的手凑到鼻子底下闻着。 马杰 : 香,怎么这么香! 彩凤猛地把手收回。还就势打了马杰一小下。马杰看着她乐。 彩凤 : 还是当饲养员好啊,不用下地干活了。 马杰 : 主要是有时间陪你了。 彩凤 : 哼,谁用你陪?你的手好些了吗? 马杰 : 我也不知道,你替我看看。 彩凤轻轻地按了一下他的手,马杰皱了一下眉头,彩凤又轻轻地给他揉了揉。马杰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彩凤把手收回。马杰还想去拉,彩凤干脆把手放到衣服的口袋里,还笑着看他。 马杰缩回手,眼睛望着别处,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一时有了一个沉默。 风在树林中吹过,不时地传来几声鸟叫。 慢慢地,彩凤的一只手轻轻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缓缓地向前伸去,她的手碰到了马杰的手。 马杰没反应,好像生气的样子。 彩凤再次碰了碰他的手,马杰一把抓住。 彩凤笑了,她把自己的握着的手,慢慢地展开,原来她手里是一个烤地瓜。 马杰笑了。他拿着地瓜,把皮剥掉,一边吃一边看着彩凤,吃的很香甜。 此时的彩凤则在一旁摆弄起了那个收音机。 马杰 : 彩凤,咱俩的事儿,你爸知道不? 彩凤 : 谁也不知道。 马杰 : 你最好找个机会跟你爸提一下,哪天我买瓶酒给他送去。 彩凤 : 你可千万别去。我爸对你们知青的印象不好。 马杰 : 我可是优秀知青!大莲队长开会都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 彩凤 : 他说你们早晚得回城。 马杰 : 你回去跟他说,我肯定不回城了。就在这儿跟你过。 彩凤 : 我可不敢说,我爸脾气不好。 马杰 : 那我去找他说。 彩凤 : 你要不怕他骂你,你就去。 马杰 : 为了你,我啥都不怕! 彩凤 : (突然想起什么)哎呀,到听小说的时间了,把收音机给我。 马杰 : (笑着说)那你得让我抱一下。 彩凤 : 不行! 马杰 : 就一下。 彩凤 : 我说不行就不行! 马杰 : 那你也别想听收音机。 彩凤低下头去,突然她一抬头,望着马杰的身后,一脸惊恐的表情。 彩凤 : 哎呀,不好,我爸来了! 马杰一惊,扭头去看。彩凤趁他回头的时候,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半导体收音机,一路笑着跑开了…… 12. 日 内 黑六牲口棚 牲口棚里,老饲养员挨着个地给棚里的牲口喂草料。这是他最后一次喂它们了。 每喂一个牲口,他都会拍拍它们的脑门,很舍不得离开的样子。 马杰左手拿一根大葱,右手拿着一个窝头,一边吃着中午饭,一边跟在饲养员的身后。听他叨叨咕咕地叫着每个牲口的名字。他在伤感地跟它们告别。 最后,他们就来到了黑六单独的那间棚里。 饲养员 : 马杰啊,这些牲口今后就交到你手里了。老实说,把它们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交给你我心里踏实,你能跟它们说上话,别人没这个本事。 马杰 : 你就放心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你告诉我。 饲养员 : 别的都没什么,想着喂夜草就行了。就是这个黑六,你得多费点心。记得每天带它出去溜上两个小时。 饲养员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鸡蛋,在槽沿上把它们打碎,又把鸡蛋掺在饲料中搅了起来。 饲养员又爱抚着黑六的脑门和耳朵。黑六很享受的样子。埋头吃着掺了鸡蛋的饲料。 正在吃窝头的马杰,停止了咀嚼,盯着黑六看。 马杰 : 我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鸡蛋,它凭什么吃呀? 饲养员 : 这是它的待遇,队里有它的这一份,马杰,我可得先跟你说,这鸡蛋只能给它吃,要是你拿去自己吃了,那可绝对不行,那可是犯了大错误! 马杰 : 我拿窝头跟它换鸡蛋行不? 饲养员 : 不行!吃窝头是你的待遇,吃鸡蛋是它的待遇,不能换! 马杰不吱声了。 饲养员 : 我说的话,你可别不当回事。 马杰 : 放心,我说着玩的,哪能呢? 13. 日 外 牲口棚外 马杰给其它牲口喂完料后,牵着黑六,把它拉到外面,用一把刷子蘸着水,给它刷毛。他做这些的时候,样子很认真。 就在他蹲在那里,给黑六刷后腿的时候,黑六的尾巴在他的头顶翘了起来,随后,几颗光亮的驴粪蛋溜了出来,纷纷打在了他的头上。 马杰一脸怒容。 14. 日 内 知青点 嚓! 一根火柴点燃了。 马杰给他的知青伙伴建伟嘴里的香烟点上了火,又给自己的点上。 这两个人并排卧在炕上,光着膀着说着话。建伟很感兴趣的样子在探听着马杰的隐私。 建伟 : ……你跟我说说,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程度了? 马杰 : 还那样。 建伟 : (小声地)摸手没? 马杰 : 摸手算啥? 建伟 : 行啊,那快说说,还摸哪了? 马杰 : 你真想知道? 建伟 : 快说! 马杰 : 这么说吧,该摸的都摸了,不该摸的都还没摸! 建伟 : 这不废话嘛,具体点啊。 马杰 : 有一回,我俩从山上下来,一不小心,她摔倒了…… 建伟猛吸了一口烟,眼睛亮亮地听着,马杰也吸了一口烟。 马杰 : 当时,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一看这是个机会啊…… 建伟 : 然后,你就扑了上去? 马杰 : 没有。我又不是牲口,怎么能那样? 建伟 : 接着说,接着说。 马杰 : 她当时倒在地上,我就在她身边躺下来了。我的心这个跳啊,别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了,就听到自己的心跳了,咚咚地…… 建伟 : 然后! 马杰 : 我一看她的一双小脚就在我眼前,我就把她脚上的鞋带儿给解开了…… 建伟 : 你不解上面解下面的干啥呀? 马杰 : 你还想不想听了? 建伟 : 你说你说,急死我了! 马杰 : 我把她的一只鞋脱下来了,接着我又开始脱她的袜子……我这才发现,她的脚长得真是挺好看的…… 建伟 : 人家都说:美不美,看大腿!你这可倒好,看上脚了。 马杰 : 我先看脚行不? 建伟 : 行,行,你接着说。 马杰 : 我把她的这只脚捧在手里,轻轻地揉着捏着,我还冲着它吹着气儿,我吹啊吹,吹啊吹……吹了一遍我还吹,吹啊吹…… 建伟 : 你这是干嘛呢? 马杰 : 是她的脚崴了,疼的不行,我就这么连揉带吹的,差不多弄了半个小时吧。 建伟 : 然后呢? 马杰 : 然后她说,不那么疼了。我就又给她穿上袜子,穿上了鞋。搀着她下了山。 建伟 : 这也没什么呀? 马杰 : 你以为有什么? 建伟 : 行!马杰,你他妈的就耍我吧! 他把手里的烟扔掉,翻身仰着,闭上了眼睛,要睡觉。 马杰 : 我怎么是耍你呢?我是想告诉你,摸过一回她的脚! 建伟 : 摸脚的事听着没劲!等你下回摸了别的地方再跟我说吧。 马杰 : 哥们,你别生气啊,有情况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建伟 : 得了,不想听了。 马杰这时候又递过去一根烟,建伟这回没接。 马杰 : 明天哥们就不跟你一块住了,搬牲口棚那边去了,咱哥俩再说会儿话。 建伟 : 不说了,我困了。明天早起还得锄地呢。 马杰 : 再陪我聊会儿,聊到半夜,我去喂夜草。 建伟 : 弄了半天,你就是想让我陪你说话啊,那你还是去牲口棚那边睡吧,我可跟你耗不起。 马杰 : 要不……我再跟你说说彩凤吧。 建伟 : 算了,就那点事儿,听了跟没听一样。 马杰 : 彩凤对我好,这我心里很清楚…… 马杰这时皱着眉头,反过来开始请教建伟了。 马杰 : 哎,我问问你,你说她既然喜欢我,为啥不让我抱呢,我一抱她就躲,一抱她就躲…… 建伟 : 还是没到时候吧。 马杰 : 那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呢? 建伟 : 你得跟她说要娶她当老婆才行,毕竟你是城里人,可能信不着你呗。 马杰 : 这话我已经跟她说了啊! 建伟 : 什么?你真想要她这么个农村丫头啊? 马杰 : 对呀,我就是喜欢她这样的。她只要在我身边,我心里就特别踏实,一天看不见就想她…… 建伟 : 你想扎根农村?不想回城啦? 马杰 : 彩凤要是愿意跟我,我就在这儿扎根!回城不回城无所谓! 建伟 : 疯了,你他妈真的是疯了!我跟你说,南高村那边前两年下乡的知青都抽回城里好几个了,都给安排在铁路上工作。再过一段,我估计咱俩也能回去,你要是在这找上了老婆,那可就彻底交待在这儿了! 马杰 : 那有啥不好?我现在心里能装下的人就是彩凤,别的都不重要了。 建伟 : 我跟你没啥说的了,我睡觉! 马杰 : 不说会儿啦? 建伟 : 不说了。 马杰 : 那我还是起来吧,我怕你一睡,我也跟着睡了,耽误喂牲口夜草。 马杰披衣坐起。 建伟 : 你还是去那边吧,要不咱俩谁也睡不好。 马杰 : 他妈的!我吃窝头,它吃鸡蛋! 马杰突然愤愤地骂了一句。 建伟 : 谁呀? 马杰 : 驴呗,黑六!大半夜的我还得去侍候它。唉!人不如驴啊!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牲口,不用干活,只管交配!一大堆老婆,想办谁办谁!这不成了皇上了吗? 建伟 : 哈哈,那你岂不是成了侍候皇上的太监啦? 马杰从炕上下来了。 马杰 : 不行!我得让它干活!明天就干! 15. 日 外 场院 这天下午,马杰找来了一辆人畜两用的小板车,给黑六套上了。他想让黑六驾辕去麦场拉干草。 黑六被套上绳索后就乱踢乱咬,还呜啊呜啊地拼命狂叫。很显然,这令它很不习惯,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马杰不由分说地给它勒上了嚼子,然后用力向后拉着,将它塞进辕搭上扣襻起来。 就在马杰转身去拿鞭子的时候,黑六突然将身体往后一蹲,又猛地向前一蹿,拉着这辆空车朝前面狂奔而去。 马杰慌了手脚,连忙上前追赶,还在它身后甩了一个响鞭。但黑六对马杰的鞭声充耳不闻,它就那样拉着那辆空板车,叮叮当当地绝尘而去。 那辆木板车原本就不太结实,被黑六这样拖着一跑,很快就甩掉了两个轮子。 马杰在后面追着,一边喊着,一边挥着鞭子,但黑六就是不肯停下来,还一边尥着蹶子,拖着那个车架子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狂奔。 车架子很快就被颠得零碎了。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木板和竹片。最后,黑六身后拖着的就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车辕了。 黑六还在跑着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正是大莲队长。她猛地吆喝了一声,拦住了黑六。 这时候,马杰也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过来了。 大莲队长 : 这是怎么回事? 马杰不回答,铁青着脸扑过去就抽了黑六一鞭子。黑六疼得哆嗦了一下。 大莲队长一把夺下了马杰手中的鞭子。 大莲队长 : 马杰!这是谁给你的权力?你怎么能用鞭子打它?怎么能让它拉车? 马杰 : 别的牲口都干活去了,我今天想让它去麦场拉趟干草…… 大莲队长 : 绝对不能让它拉车!它的工作比拉车更重要! 这时候的黑六似乎听懂了大莲队长的话,它很委屈地将头扎进大莲队长的怀里,好像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见到了妈妈一样。它的脸蹭着大莲队长,仿佛是在对她诉说着内心的痛苦。 马杰在一边恨恨地看着它。 大莲队长 : 饲养员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做的,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爱护队里的牲口。尤其是这个黑六,它是你工作当中重点的重点,你的工作是否有成绩,取决于它的健康和快乐!它给咱们村做的贡献比谁都大,你的工作就是照顾它保护它,别说你一个知青,就是十个知青,也赶不上它!我说的这些,你听明白了吗? 大莲队长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非常严厉。 马杰不说话。 大莲队长 : 我问你呢,听明白我说的话了吗? 马杰 : (小声地)明白了。 大莲队长这时解开黑六身上的绳索,还心疼地摸了摸它的毛。 大莲队长 : 你把队里的车都弄零碎了,还打了黑六,今天的工分得给你扣了,算是给你个警告。另外,你把路上的这些东西都收拾了。 大莲队长说完就牵着黑六离开了。 马杰弯着腰,一边收拾着地上散落的东西,一边看着黑六走在大莲队长身边摇晃着的得意的背影,恨得直咬牙。 16. 日 内 牲口棚里 回到牲口棚的时候,黑六若无其事地和其他的牲口拴在一起。 马杰拌了一槽子精细地草料准备给黑六喂食。 此时的黑六一边打着响鼻儿,一边跟邻槽的一匹枣红色骒马摇着尾巴,在那调情,它们脖子蹭着脖子,样子看上去十分亲密。 马杰盯着它看了一阵。慢慢地放下搅料棍,转身拎起了自己的鞭子,靠上前来。 黑六注意到了他的样子,立刻丢下那匹骒马,两眼一眨一眨地看着马杰。还越过马杰的肩头朝门外张望,好像是盼着大莲队长此时能出现似的。 马杰来到门边,向两边看了看,把门关上了。 他冷笑着盯着黑六,整理了一下手中的鞭子,黑六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马杰走过去,把它牵到一边,拴到了一个他便于下手的地方。然后倒退几步,用力抖了抖手中的鞭子。 黑六紧张地看着他。 马杰也看着它。 突然,他举起鞭子,用力一甩,啪地一声,那根长长的鞭子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发出一声脆响。黑六的后腿猛地颤抖了一下。还没等它回过神儿,接着又是一声鞭响,它全身猛地一抖。这次它有些站不稳了。疼痛像电流一样通遍全身。它的两条腿随后一软,咕咚一声跪了下去。 马杰 : 起来!站起来! 黑六艰难地站了起来。 马杰这时转过身去,拎过来一桶凉水,他将鞭子在里面蘸了一下,他一边蘸水还一边盯着黑六看。 啪!鞭声更响,马杰用这根湿漉漉的鞭子轮番抽打着黑六,每抽一下,黑六的全身就要剧烈地抽搐一下。抽的次数多了,马杰的手也累了。 就在他又一次举鞭再抽时,突然感觉手臂酸了一下,一鞭子下去,偏离了方向,鞭梢儿也落在了不应该落的地方。 黑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长嘶。 马杰的神情不禁一慌。 牲口棚一下子安静下来了。黑六也变得很安静。 马杰收起鞭子,向门外走去。到了门边,他又回过头来看了黑六一眼。 17. 夜 内 牲口棚 当夜,马杰喂完夜草的时候,他拿着手电向黑六要害处照去。 马杰的脸上有了一个恐惧的表情。 18. 日 外 山路上 转眼到了来年春天。草绿了。树也吐出绿芽儿。 一阵铃铛的声音响起。 两个农民牵着本村的两只母驴走在路上,它们都打扮的很漂亮。 它们喜气洋洋的来了,为的是跟黑六配种。 19. 日 内 牲口棚 马杰在牲口棚里,精心地打扮着黑六,给它梳洗的干干净净,黑六毛光锃亮的样子就像个新郎。 马杰还给它在饲料中加了生鸡蛋,黑六很享受地吃着。 20. 日 外 场院 不久,交配仪式开始了。 邻村的农民牵着它们的母驴上场了。第一头小母驴样子很可爱,她欢蹦乱跳地走上前来,围着黑六转,不时地用脑袋拱拱黑六的身体,主动向它示好。 大家都围着它们看。 可是,黑六的表现却十分的淡漠,对她毫无反应。 邻村人农民一脸的困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邻村人 : 这是怎么了?以前黑六不这样啊? 一旁的大莲队长脸上也露出了焦急之色。过去拍了拍黑六,还把它的脑袋往小母驴这边搬,意思是让它再看她一眼。但黑六低着头就是不看,完全没有兴趣。 邻村人 : 我明白了,它这是没看上这个对象。你没看上?行,就依着你!我给你换一个还不成吗? 他把另外一头牲口牵了过来,这头母驴更加热情,摇晃着尾巴一个劲地往黑六身上靠。黑六好像对她的这种过份的热情有些反感,不时地躲着它。甚至有点急了,要踢人家。 就这样忙乎了半天,黑六就是不上。 一看这架式,邻村的农民十分的失望。 大莲队长 : 看样子今天配不成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了一趟,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大莲队长一脸的歉疚。 已经被拉到一边的那两个母驴远远地看着黑六,对它眨着眼睛,黑六却当它们根本不存在。 邻村人 : 奇了怪了。你们不会是把黑六给骟了吧? 大莲队长 : 怎么会呢? 邻村人 : 那它……怎么没表现呢? 大莲队长 : 我也正纳闷呢。 她看了一边的马杰一眼。马杰一脸无辜的表情,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一样。 21. 日 内 队部 啪! 一只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对面站着的大莲队长吓了一跳。 这回是另外一个村带驴来配种的农民,一脸大胡子。此时他正瞪着眼睛,生气地质问大莲队长。 大胡子 : 我来找你配,你怎么就不让配呢?咱们配了可不是一年两年了。 大莲队长 : 不是不给你配,实在是配不了啊,昨天刚走了一拨。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大胡子 : 不对!你肯定有别的意思!是不是嫌我拿的东西少了? 大莲队长 : 不是不是。真是不能配了。 大胡子 : 胡扯!黑六每年发情都是这个时候,比日历还准,怎么今年就不行了?你肯定是答应别的村了,把我们顶了。你这么对待我们可不行,咱们之间交配的关系不能说黄就黄。大莲队长,你跟我说说,到底差在哪了? 大莲队长 : 什么都不差,哪年你来了不是优先给你配的?今年真是配不成了。 大胡子 : 不配也得配!回去我没法交待! 大莲队长 : 黑六不发情,我有什么办法呀?这个事儿……不是跟你们男的一样嘛! 大胡子 : 不可能!男的可不是这样,除非他有病!老爷们的事我比你懂! 大莲队长 : (有些急了)你这说哪去了? 大胡子 :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配,我就到公社告你们,说你们影响我们村的生产! 大莲队长 : 哼!有能耐你就告去,我还真就不怕了!就你这态度,能配也不给你配!你想配就配啊?我们又不欠你的,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大胡子 : 我也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配,我还就不走了! 22. 日 内 牲口棚 大莲队长铁青着脸,来找马杰。 大莲队长 : 马杰,这黑六到底怎么了? 马杰 : 我也不知道啊。 大莲队长 : 这个事儿,弄得我工作上很被动,各个村的人都骂我们。你能不能用你上回的那个本事,让黑六好起来,完成今年的配种任务? 马杰面有难色。 马杰 : 队长……这方面我可没那个本事。 大莲队长 : (自言自语)按理说,这驴十几年才会丧失能力,黑六才四岁,怎么就这样了呢? 马杰 : 纵欲过度,未老先衰!我估计是这样。 大莲队长 : 不应该啊。 马杰 : 咱这黑六就相当于皇上,你看古代的皇上,哪有几个长寿的?我估计是前两年用的次数太多,伤了身体了。 大莲队长 : 明天带它去看看兽医吧。 23. 日 外 兽医站 兽医前后左右地观察着黑六,这听听,那看看。对它进行了一番诊断。最后他拍了一下黑六的屁股,对大莲队长和马杰说。 兽医 : 据我观察,它的生殖能力已经是彻底丧失了!没用了。 大莲队长 : 有没有可能恢复? 兽医 : (摇摇头)不可能了。这么跟你说吧,畜牲的生殖能力也是一种能量,既然是种能量,就早晚都有释放完的时候,这不奇怪。黑六这是未老先衰啊。 马杰 : 队长,你看,兽医也这么说,跟我想一块去了吧? 大莲队长 : 既然黑六这方面不中用了,明天就让它下地干活吧! 24. 日 内 牲口棚 马杰把黑六从它专有的单间里牵出来了。它被拴在大槽子上,和那些干粗活的牲口呆在了一起。失去了以往的一切优厚待遇。 此时的它只能吃些掺着粗茬儿的混合饲料,和其他牲口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地乱踢乱咬,狂叫一气,完全不习惯这种平常的待遇。 每当它这样,马杰也很不客气地打它一下,也不用避讳别人看到了。 25. 日 外 磨房 在磨房里,黑六被带上眼罩,拉着磨。对这样的工作,它似乎很不情愿,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还呜啊呜啊地在那叫上一通。 一旁让它干活的人一看它这样,就很生气,禁不住对它连打带踢。 26. 日 内 牲口棚 这人随后牵着黑六来牲口棚找马杰。 一村民 : 这黑六也不当个牲口使啊,拉个磨都费劲,不行!你还是给我换一头别的吧。 27. 日 外 农田 黑六被带去犁地。 它的身上套着犁,后面的人赶着它,它吃力地干着活。可是在松软的泥土里,它明显地站不稳。终于,在村民大声的吆喝声中,猛一使劲,却扑通一声,倒在了田里…… 28. 日 内 牲口棚 这位村民也牵着黑六来找马杰,很生气地要求退换。 又一村民 : 它不行,根本不吃劲!就不是个干活的料!赶紧给我换一头! 29. 日 外 场院 场院里,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正轮流地去骑黑六,黑六不从,孩子们上去一个,被它甩下一个,再上去一个,又被甩下。 孩子们开始打它。黑六躲闪着,大声地叫着。 彩凤出现了。 她过去把孩子们轰走,把黑六牵到了牲口棚。 30. 日 内 牲口棚 彩凤 : 这帮坏孩子!拿着牲口玩!马杰,你怎么不管一管呀? 彩凤说着话进来了。 马杰 : 小孩的事儿,愿意玩就玩呗,也没伤着它。 彩凤 : 他们那是欺负黑六,这可不行。再说了,万一要是踢着他们谁负责啊? 马杰 : 好,我听你的,我把它拴好还不行吗? 马杰把黑六拴在大槽子边上。然后笑呵呵地过来,小声地对彩凤说看电影的事。 马杰 : 今天晚上公社里放《地道战》,咱俩一块去呗。 彩凤 : 不去。我都看了好几遍了。 马杰 : 你就再陪我看一遍呗。 彩凤 : 你不是也看过好几遍了吗? 马杰 : 我还想跟你再看一遍。 彩凤 : 那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马杰 : 你要不去,我可找别人啦。 彩凤 : 行。 马杰 : 我找别的女的去! 彩凤 : (一乐)你去啊! 马杰也乐了,他靠过来,刚要过去抱彩凤,忽然外面传来了黑六极为难听的呜啊呜啊的叫声。好像它是在成心恶心马杰。 马杰顿时泄了气。 31. 夜 外 露天电影院 马杰和彩凤两个人正坐在一个角落看着电影。 正在上演的是老片《地道战》。 银幕上炮声隆隆,下面的两人却时不时互相看看,甜甜蜜蜜的样子。 彩凤在给马杰磕瓜子仁儿,磕一个放在他的嘴里一个。对此马杰感到很享受。 正当彩凤又把一个瓜子仁儿放到马杰嘴里时,不料却被马杰咬住了手指,抽不出来。 彩凤用另一手使劲地掐了他一下,马杰疼得大叫了一声。 马杰 : 哎哟! 马杰松开了口,彩凤迅速地把手收回。 听到叫声,看电影的人都回头看马杰。彩凤慌忙低下头。 马杰灵机一动,假装看到了前面的什么人,喊着这个人的外号。 马杰 : 陈胖子!看完电影过来找我啊! 32. 日 内 牲口棚 这一天,村里的贫协主任来找马杰。 马杰正在听收音机,贫协主任给他递上了一根烟。笑着说。 贫协主任 : 马杰啊,有个事儿,大叔得求你一下。 马杰 : 您说。 贫协主任 : 是这样,我儿子小祥你认识吧? 马杰 : 见过。 贫协主任 : 他下个月要结婚,媳妇是南村的,处了一年了,结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我呢,得去城里看看,打算置办些东西,所以…… 马杰 : 你是想让我帮着参谋参谋? 贫协主任 : 不是不是,我是想跟你借黑六用用。 马杰 : 你想骑黑六去城里? 贫协主任 : 是这个意思。 马杰 : 你坐拖拉机去多方便啊。 贫协主任 :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想着能骑着驴进趟城…… 马杰 : (乐了)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学当年高久财的小老婆啊? 贫协主任 : 哎?这事儿你怎么也知道? 马杰 : 听说过。你是不是想像她那样啊? 贫协主任 : (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还就是想那样风光一回,圆小时候的一个梦…… 马杰 : 哈哈,行!反正它也不会干别的,你什么时候用? 贫协主任 : 我想今天下午就去。 马杰 : 行! 33. 日 外 山道上 贫协主任叼着烟袋,嘴里冒着烟,他的胯下骑着黑六,一路上哼着小曲,向村外走去。 黑六的脑门上拴了个红缨,脖子上挂着铜铃,叮当叮当地走着。 路上时不时地遇上村民,大家都笑着跟贫协主任打招呼,看到他骑驴的样子,纷纷夸赞着。 一妇女 : 看把你个老家伙美的! 贫协主任一脸的得意。 另一妇女 : 主任你这是上哪啊? 贫协主任 : 我去城里逛逛,置办点东西,下个月,我儿子结婚!都过来喝喜酒啊! 一妇女 : 结婚那天,让你那儿媳妇也骑着黑六来咱们村吧! 贫协主任 : 新社会啦,不兴这个。 另一妇女 : 主任,你看看你自己! 这个妇女指着地上让他看。贫协主任骑驴的影子投在地上。 另一妇女 : 你看这地上的影子像不像地主的小老婆啊……哈哈哈哈。 两个妇女掩口而笑。贫协主任看了一眼影子,也笑了。 贫协主任 : 你们这帮老娘们儿,连公母都不分啦。真是! 一妇女 : 你应该穿个花衣裳!从后面就看不出来你是公的啦! 身后又传来了妇女们的笑声。 贫协主任笑着骂了一句,走远了。 34. 日 外 绝壁处 当黑六驮着他来到绝壁那里的时候,突然它停下来了。 贫协主任巴嗒巴嗒地抽着烟袋,里面没烟了。他就用这个烟袋敲打了一下黑六的屁股。 黑六继续向前走着,突然它猛地一扭身。把背上的贫协主任甩下去了。 一声惨叫。 贫协主任被摔到了悬崖下面! 此时黑六甚至还走到悬崖边,探着头去看下面。 只见贫协主任被下面半截处突出的地方接住了,那里正好有个土墩儿,离上面有三四米的高度,再偏一点,他就摔到底下,没命了。 他倒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叫着。 上面的黑六一声长鸣,突然起步,在山道上朝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35. 日 外 村里 马杰在众人的簇拥下,匆匆地赶来,在路中央迎着黑六。 就在黑六接近他的时候,马杰扬起手中的鞭子空中一甩,啪!一声脆响。 黑六立刻站住了。 众人见此情状,不禁对马杰夸赞起来,互相点头称许,有人还对他竖起大拇指。 马杰的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突然,黑六猛地向前一冲,把面前的马杰迎头撞倒了。它又一溜烟地朝远处跑去…… 马杰站了起来,望着黑六的背影。 马杰 : 疯了,它疯了! 36. 日 外 牲口棚 黑六被拴在牲口棚内的柱子上,不安地来回走着,看上去真是有了问题,众人都不敢接近它。 大莲队长进来了。 大莲队长 : 都别怕,我来! 只见她来到黑六面前,很温柔地去抚摸它的毛,她这么一弄,黑六竟然安静下来了。 大莲队长 : 我说它没疯嘛,怎么能疯呢? 村民们见黑六老实了,又都赞许大莲队长,她也高兴地一笑。 之后她转身对马杰说着话。 大莲队长 : 这驴呀,还真不能光来硬的,你越硬它越来劲,有时候就得顺毛捋……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黑六在她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在她身后猛地踢了她的肥屁股一脚。 大莲队长顿时被黑六踢得直扑地上,她的样子非常狼狈。村民们过去扶她,被她一把打开。 一村民 : 反了!反了!队长,怎么办? 大莲队长自己站了起来,抹着脸上的泥,从嘴里只蹦出了一个字。 大莲队长 : 杀! 37. 日 外 田头 马杰闷闷不乐地走过来了。 正在田里干活的大莲队长见他来了,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 马杰 : 队长,这事儿我干不了。 大莲队长 : 怎么干不了? 马杰 : 杀驴的事我不会!别说杀驴,从小到大,我连鸡都没杀过。 大莲队长 : 分配给你干的事情就要干好,不要讲条件。 马杰 : 我没杀过,不会杀。你还是找别人吧。 大莲队长 : 这个事是村里决定的,改不了。 马杰 : 要不……这黑六就别杀了,养着呗。 大莲队长 : 你说的倒轻巧,贫协主任这回算是捡了条命你知道不!万一它再惹事儿呢? 马杰 : 为什么非得让我杀呢? 大莲队长 : 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马杰,这头驴本来好好的,到了你手里就废掉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有责任的……有些话我就不要说得太明白了吧。 马杰 : 我没怎么它呀。 大莲队长 : 黑六原来生龙活虎的,像个皇帝,你一来它就成太监了。它到底是怎么变成太监的?还是个疯太监!你不动手谁动手? 马杰无奈地搭拉着脑袋,忽然看到干活的老张过来了,急忙拉过老张,对大莲队长恳求着。 马杰 : 这事儿让老张来做吧,他身体好! 老张一乐,什么都没说就躲到一边去了。 大莲队长 : 马杰,这你就不懂啦,农民是不杀牲口的!他们都有个迷信,觉得牲口一辈子不容易,动手杀它们会遭报应的。所以……就得你来杀! 马杰 : 那我就不怕遭报应? 大莲队长 : 总得有人下手吧?不要再讲条件了,就你了! 38. 夜 内 马杰住处 回到住处以后,马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他锁着眉头,正在苦闷的时候,突然门开了,村里的胡屠夫进来了。 马杰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马杰 : 胡大叔!你可来了,你杀猪有经验,这杀驴的事还是你来吧! 胡屠夫摇了摇头。 胡屠夫 : 杀猪和杀驴不是一回事,我是来给你送工具的。 胡屠夫说着就打开带过来的一个麻布包,里面是刀子钩子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利刃。他拿起一把细长的牛角弯刀,这把刀大约有一尺多长,刀刃飞薄,刀尖也很锋利。胡屠夫用拇指在刀锋上试了试。 胡屠夫 : 我不杀,不过我可以教你。你看,这把牛角刀合适,我特意给你挑的,来之前,我还磨了一下,驴的脖子比猪的脖子要长,但杀起来也是一个道理,你只要把这刀从脖子底下插进去,一直插到胸口,再用刀尖在心脏上划开一个口子就行了。另外,你记着,放血的时候要用大盆,驴血可是大补啊,千万不要糟蹋了…… 马杰越听越害怕,傻眼了。 马杰 :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听得我心惊胆战的,你说的这些太残忍了,有没有什么更痛快的办法? 39. 夜 外 水井边 马杰在石糟上磨把着那三尺多长的铡刀。 在月光之下,在水井边上,他磨了整整一个晚上。 嚓嚓嚓的磨刀声持续着…… 拂晓前,马杰擦擦脸上汗珠,又看着手里的铡刀。 微光中,铡刀闪着寒光…… 40. 日 外 场院 正午。 在太阳下面,全村的村民都围在场院四周,手里拿着盆和碗,准备分驴肉。 黑六的四条腿被拴在四根木柱上,固定着身体。 一村民上去,企图用一个布条蒙住它的眼睛,被黑六甩掉。他又要去蒙,又被甩掉。 这时有人喊道: 一村民 : 看!他来了! 人群闪出一条道来,只见马杰拎着铡刀,低着头,缓缓走来。 画面升格。 41. 日 外 山坡某处 远处的山坡上,黑七停下了脚步,它正目睹下面的这一幕。黑七的尾马直直的翘了起来。 42. 日 外 场院 马杰低着头朝这边走着,走上台子。他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把磨得飞快的铡刀,比划了两下,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时,画面转换成了黑六的主观视角,变成了黑白的画面。 马杰抬起头,他的脸在黑六的视线里变得非常狰狞。 突然,刀光一闪!铡刀挥下。 画面一黑。 43. 日 外 村路上 马杰从台子上下来,朝住处走着。忽然他的身子一歪,步伐踉跄,立刻有两人上来扶着他,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以后,马杰手里带血的铡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倒在地上…… 44. 日 外 场院 村民们拿着碗排队等着分肉。 老远的,贫协主任一拐一拐朝这边来了。 只见他一手扶着伤腿,一手高高地举着手里的碗,大声地喊着。 贫协主任 : 我!我!我!等一下!分驴肉让我先来!让我先来! 村民们回头看着他的样子,笑着。 45. 日 外 牲口棚外 马杰在给黑七等牲口喂食。彩凤过来给他做帮手。 轮到黑七的时候,它就是不吃,头歪向一边,对饲料完全没有兴趣。它的目光看着远处,好像很有心事的样子。 彩凤 : 你看,这牲口也跟人一样,它哥哥黑六不在了,它也吃不下东西。 马杰看了一眼黑七,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活做好了以后,他就坐在石碾上,点上了一支烟。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彩凤坐了过去,跟他并排坐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 彩凤掏出一付鞋垫,递在马杰手上。马杰接过,看了一眼,放在了一边,没说什么,反应很平淡。 彩凤 : 马杰……今天南村那边又演电影了,我们一块去吧。 马杰 : 我不想去。 马杰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 彩凤 : 黑六的事,你也别太难过,那是村里的决定,又不是你要杀它的…… 马杰 : 别说这事,我不想听。 马杰很不耐烦的样子。两人一时无语。 突然,建伟端着一个大碗闯了进来,彩凤紧张地扭过脸去。 建伟 : 马杰!饺子,吃饺子! 当建伟看到彩凤也在这里时,愣了一下。随后他就把那碗饺子放在了石碾上。 建伟 : 多少年也吃不上一顿驴肉饺子,刚出锅的,马杰,你趁热吃吧!彩凤,你也吃,不够我那儿还有! 马杰 : 拿回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建伟 : 一大锅呢,我帮贫协主任他们家包的,还没包完,我先回去了。你们聊,你们聊。 建伟看了这两人一眼,识趣地离开了。 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横在两人之间。 彩凤悄悄地伸出手来,越过盛饺子的碗,主动地拉住了马杰的手。 马杰很被动地让她拉着手,依旧心事重重。 彩凤让他们的十指交叉在一起,似乎是在与他一起分担心事。 时间在缓缓地流过…… 正在这时,胡屠夫迈着大步进来了。 两人急忙把手松开。彩凤站了起来,低着头,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她对胡屠夫打着招呼。 彩凤 : 胡叔,你来了,我是来跟马杰借收音机的…… 胡屠夫点了点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彩凤 : 胡叔,你坐,我先走了…… 彩凤拿着收音机要走。 马杰 : 彩凤! 他叫住了她。彩凤一回头。马杰把那碗饺子递给她。 马杰 : 拿回去给家里人吧,我吃不下去这东西。 彩凤接过,扭身走了。 胡屠夫腋下夹着一张驴皮,把它放在了马杰的面前。 这时,一边吃草的黑七停止了咀嚼,扭过头,它愣愣地看着地上这张黑六的驴皮。 胡屠夫 : 既然分给你的肉你不要,大莲队长让我把这张皮留给你。 马杰 : 不要!你拿回去吧,我留着没用。 胡屠夫 : 我看你那屋窗户都破了,你就用它挡挡雨吧。 马杰的目光盯着黑六的那张皮,呆呆地想着什么。 46. 日 外 农家院内 一阵喜庆的唢呐声响起来了,鞭炮声声。 这是一场热闹的婚宴。贫协主任家里迎来了儿媳妇。村民们都来了,坐在院子里长长的条案旁,欢声笑语。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贫协主任更是忙不迭地招呼着村里的客人。 新郎新娘也在给大家点烟敬酒。 知青马杰和建伟也在人群之中,吃着婚宴,马杰样子明显是喝的有些多了,眼睛红红的,眯着看人很朦胧。 彩凤坐在另一个桌上,她不时地向马杰这边张望。 建伟也看到了这一幕,捅了捅马杰。 建伟 : 我看她是怕你喝多了,少喝点吧。 马杰 : 这点酒不算啥。倒上! 建伟 : 我看她挺为你着急的,又不好意思过来跟你说。 马杰 : 一会我过去。 建伟 : 马杰,我听着信儿了,用不了一年,咱们也能回城去。你要是跟彩凤没有诚意就别去招她了,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马杰 : 我怎么没诚意?这个事,现在就差她爸一句话了。到时候我们也办个婚礼,比现在他们这个还要体面,还要热闹! 建伟 : 你真不回城啦? 马杰 : 不回! 说完,马杰拿起一杯酒,一仰脖,干了。随后又夹了一大块肉,扔进嘴里,咀嚼着…… 47. 日 内 牲口棚 此时的黑七正在啃一根柱子…… 牲口棚里有五六根支撑着的柱子,黑七啃着的是正中央这一根,它是专门用来支撑这个棚子的。 48. 日 内 贫协主任家 婚宴上,此时马杰在啃着一块大骨头,正用牙齿撕扯那上面的肉…… 49. 日 外 牲口棚 马杰醉醺醺地回来了。 此时的牲口棚里,只剩下黑七和一匹怀驹的母马。 马杰踉跄着过去,给那匹母马梳了梳毛。 忽然,他听到有棚顶吱呀吱呀摇晃的声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抬头望去。 这时一旁的黑七突然跳出牲口棚,同时一使劲儿,猛拉了缰绳。那根已经啃咬过的柱子瞬间就被它拉断了。 马杰并没有看到黑七这一幕。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整个牲口棚已经倒了下来…… 50. 日 外 村里 不远处的村民听到轰然倒塌的巨响,纷纷向牲口棚跑去。 51. 日 外 牲口棚 马杰被砸到里面,人不见了。 村民们在紧张地收拾着压在下面的东西。 不久,他们发现那匹被砸在下面的母马已经倒在一旁,没有了呼吸。 村民们继续翻腾着,却不见马杰的身影。有人在大声地喊着马杰的名字。 彩凤也来了。 彩凤 : 马杰!马杰! 她一边翻腾着,一边焦急地寻找呼唤马杰,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家翻遍了里面,还是不见马杰。 忽然,马杰从棚内的那口井中冒出头来,一脸狼狈之相。原来他在牲口棚倒下的时候,钻到了井中。大家赶紧把他扶了上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黑七正若无其事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更让人惊奇的是,黑七眼角竟然出现了一个鱼尾纹,它好像是在微笑…… 52. 日 内 队部 在队部里,大莲队长正在训斥马杰。 大莲队长 : 这一次问题很严重!不但死了一匹母马,还死了它肚子里的马驹!牲口棚也倒了,这给生产队造成了多大损失,你知道吗?马杰,你这是怎么搞的?嗯? 马杰 : 队长,这个事……我认为是黑七干的!你看! 马杰拿着黑七啃过的木桩,那上面有明显的断茬儿。他把这个断茬儿递给大莲队长看。 马杰 : 这是它啃过的! 大莲队长 : 不要推卸责任!你还在这儿跟我无理狡辩?这木头早就糟了,还说是黑七干的?它为什么要这样?它一个牲口哪来这么大本事? 马杰 : 队长,你听我说…… 大莲队长 : 不要说了!马杰,我是觉得你那回救了黑六,跟牲口关系好,才任命你当饲养员的,怎么你一当了饲养员反而跟它们搞不好关系了呢?一连出了多少事儿了? 马杰 : 你看这个茬儿,明显地它咬过的…… 大莲队长 : 马杰,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就把你这饲养员撤掉!你现在的饲养员工作暂时让贫协主任代理,还有,我要扣你两个月的工分,另外,你要把棚子修好,还得给地里送一个月的大粪……以后再看你的表现!今天就跟你说这些,我还有事儿! 说完,大莲队长走出门去,把马杰一个人留在了屋内。 大莲队长这一连串的决定,让马杰一时回不过神儿来,他看了看手里的那截木桩,好像心中有无限的冤情。他缓缓地转身,走出门外,愤愤地把那木桩扔得远远的。 53. 日 外 小树林 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音乐,马杰闭着眼睛,躺在山坡上。 这是他和彩凤约会的地方。 此时彩凤坐在他的身边,用一根草棍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扫来扫去。 马杰睁开了眼睛。彩凤笑着把草棍藏到一边。 马杰 : 你等着吧,这个事儿我绝不算完! 马杰恨恨地说了这么一句。 彩凤 : 怎么啦?我哪得罪你啦? 马杰 : 我说的是黑七! 彩凤 : 你看你这眼神,怪吓人的。 马杰 : 这头损驴,故意整我! 彩凤 : 怎么可能呢? 马杰 : 你这是小看它了,我告诉你,它比它哥还阴险。 彩凤 : (有些生气地)马杰,你说你跟一头驴叫什么劲呢? 马杰 : 你不明白,是它在跟我较劲! 彩凤 : 毕竟它是个牲口。你呀,以后对它好点,它自然也就对你好了。牲口也通人性啊。 马杰 : 是吗?那我听你的,以后我就对它好点!我要以情动人,我要让它深深地感动,感动的直哭! 54. 夜 内 牲口棚 这一天,马杰来到灶膛跟前,用一根火通条在里面拨了拨,拨出一块烤白薯。这块白薯几乎有两个拳头大小,由于刚在灶膛里烧过也就非常的烫手。 马杰吹着气将它在两只手里来回颠倒着,抬头看了看站在那里的黑七。 这时黑七眯起两眼,正朝这块烤白薯贪婪地看着。 马杰笑了。他知道黑七还在饿着肚子。他从早晨到现在还一直没有给它喂过草料。 他朝墙角的水缸走过去。他舀了一瓢凉水,将这块烤白薯在里面泡了一下,然后走到黑七面前。 马杰 : 吃呀,你快吃吧,这东西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把这块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烤白薯送到黑七的嘴边。 黑七立刻迫不及待地一口就咬到嘴里。 由于这块烤白薯刚被凉水泡过,所以吃到嘴里也就很舒适。 但是,黑七一嚼就出了问题。它没有想到白薯的里面竟然如此之热,立刻被烫得浑身一激灵。 它以为只要这样继续嚼就可以将这东西的温度迅速降下去,于是也就更加卖力地嚼起来,它嚼着,嘴里竟还冒出腾腾的热气,连鼻孔也被烫得翻卷起来。黑七很快意识到应该尽快把这个热得可怕的东西吐出来。 它刚要张嘴,马杰一伸手就将它的嘴给捏住了。 黑七被烫得呜地一声,两眼用力向上一翻,立刻鼓起两个很大的眼白。马杰不动声色地看着它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这时,黑七已将那块滚烫的烤白薯咽了下去。它用力张大嘴,哈哈地喘着气,肚子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55. 日 外 河边 在河边,马杰牵着黑七,让它吃草。黑七不吃,它自从被烫了那一下以后,根本吃不下东西。 远远地,大莲队长走来了。 马杰一看大莲队长来了,立刻过去,拿起刷子给黑七梳毛。 刷了几下以后,他还亲热地搂着驴头,看上去简直就像兄弟一样。 大莲队长过来了。 大莲队长 : 马杰,你这就对了嘛。爱护队里的牲口就要像爱护自己家里的一样。 马杰 : (满脸堆笑)我这也是听了你的话,才转变了思想的。 大莲队长 : 嗯,有进步! 她过去拍了拍黑七的脑门,走了。 看到大莲队长走远了,马杰的神情立刻变了,他抬起手,照着黑七的脸上就是一个巴掌,打得黑七闪了一下。 马杰 : 哼!这回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告诉你,得罪我,没有你好果子吃,不信咱就走着瞧! 56. 日 外 路上 马杰坐在盛满了大粪的驴车上,正赶往田头。 一路上黑七颠颠地跑着,身边闪过田野的风光。 马杰手里握着鞭子,正悠闲地哼着歌曲,不时地跟路过的乡亲们打着招呼。 马杰哼的歌曲是:《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向前方》(电影《青松岭》的插曲) “长鞭呐,那么一呀甩呀,啪啪地响哎……” 看得出,他的心情很愉悦。 黑七也似乎很配合,它的脚步合着歌声的节拍,一路小跑着。 马杰还在唱着:“哎哟喂,哎哟喂,哎嗨哟喂,哎嗨哟喂……” 57. 日 外 石桥上 驴车路过石桥,马杰正唱到那一连串的“哎哟喂”的时候,他竟然站了起来,晃悠着手里的鞭子,样子非常得意。 这时,黑七却悄悄地拉着驴车向桥的一侧靠近。车轮也接近了桥边。 突然,黑七停住了。 没等马杰反应过来,黑七就把身子猛地一歪。 马杰“哎哟”一声,从车上跌了下去。 一瞬间,他就被掀到了桥下。随后那一整车的大粪,从空中暴风骤雨般地砸落下来,把马杰砸在里面。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沾满了绿色的粪便,此时,他的形像简直就像一个泥塑。 黑七从桥上歪着脖子,看了看下面的马杰,它的眼角又露出了一个鱼尾纹,那样子好像是在笑。 58. 夜 内 牲口棚 晚上,黑七站在黑六的那张驴皮面前,久久地注视着。 驴皮的四肢向两边伸展开,似乎趴在墙上,它虽然已经干硬了,但皮毛依然闪着黑亮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小块驴头形成的毛皮,两只眼睛那里是两个黑洞,似乎瞪得大大的。 后来,黑七竟然伸过头去,用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驴皮,它的两只耳朵还动了动,仿佛是在告诉哥哥,它已经给它报了一个仇。 59. 日 内 医生办公室 在镇医院的办公室里,一个女医生正在跟送马杰来的建伟谈话。 后景中,马杰的身影不时地来来去去,一会呕吐,一会传来流水哗哗的清洗声。 建伟 : ……他肚子里的脏东西不是都已经清理出去了吗?怎么还这样? 女医生 : 肚子里的脏东西早就没有了,可是他脑子里还是一直有。 建伟 : 这话怎么讲? 女医生: 他这是心理上的病,比较严重。 建伟 : 是啊,这么吐下去,他怎么能受得了哇。要不,你再给他打点止吐的药吧。 建伟一脸的焦急。 女医生 : 没用。我不是说了吗?他这是心理反应。 建伟 : 那怎么办? 女医生 : 时间,再观察观察吧。这种病只能靠时间。另外,你劝劝他,让他多想想美好的事物。 马杰的身影还在他们的背后跑来跑去。 建伟一脸忧虑地看着他跑去的方向。 建伟 : 他要是总这么没完没了地吐,早晚得把肠子吐出来! 当马杰暂时安定下来的时候,建伟陪着他去了外面。 60. 日 外 医院外面 两人坐在一个长条椅上。 建伟 : 刚才大夫说,你得多想点美好的事物。 马杰 : 我现在哪还敢想美好的事物?只要一想,立刻就有大粪泼在那上面。还美好啥呀? 建伟 : 要不……你想想彩凤? 马杰 : 你千万别这么提醒我,我不能破坏她在我脑子里的形像。 建伟 : 对了,那就想黑七啊,让它也全身都是粪! 马杰扭过头看着建伟。 马杰 : 我还是想你得了。 61. 日 内 医院病房 这一天,大莲队长拎着一个包,来到了医院病房,他是来看马杰的。 当她以一位领导的姿态,带着一种微笑,以一种关心的样子出现在马杰面前时,马杰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惊恐万分,突然,他扭过头去,避开大莲队长,用手捂着嘴,大声地干呕着,快步跑出门外。 大莲队长 : 怎么啦这是?他怎么见了我就这样? 大莲队长一脸的困惑。 与马杰同处一室的一个病友这时候开口说话了。 病友 : 马杰呀,他现在就是看不得绿色。你这身衣服颜色偏绿,他能不吐? 大莲队长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门外。 62. 日 内 医院厕所 厕所里,马杰干呕着。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弯着腰,一声一声地呕吐着,痛苦地收缩着身体…… 63. 日 内 医院病房 马杰从外面回来了,眼睛里呕的都是泪,他不时地擦着眼眶。 一抬头,看到了大莲队长的脸。 大莲队长重新坐在了他的面前。此时的她已经穿上了从医生那里借来的白大褂,她把里面的衣服挡的严严实实,一点绿色也看不到了。她那样子穿上这身衣服很滑稽。 马杰苦笑了一下。 马杰 : 谢谢队长,你真体谅我。我这个病就是见不得那种色儿,委曲你了。 大莲队长 : (笑着说)哪的话,也怪我,不知道你是这么个情况。 病友 : 他这个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我听说有个学名,叫“心理反射性呕吐症”,这是精神方面的病,也可以说,他是得了精神病! 马杰 : 你才精神病呢!队长,我这都已经好多了,前几天我吃什么都吃不进去,靠打吊瓶维持……死的心都有了。 病友 : 精神病不应该在这儿治,应该转到其它地方去…… 马杰 : 住嘴!你不说话能死啊? 谈笑间,大莲队长拿出一个饭盒。 大莲队长 : 你看,我给你拿什么来了? 大莲队长把盒盖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饺子。 大莲队长 : 这是彩凤让我带给你的,她可是最惦记你的人! 马杰伸手拎起一个,扔进嘴里。 马杰 : 嗯,好吃好吃。队长,你也吃两个吧。 大莲队长 : 这是专门给你包的,你快吃吧。 马杰伸手又拿过一个饺子,这一次,他没有整个吃下,而是咬了一口,突然,他发现饺子里的馅是绿色的,立刻反射性地呕吐起来,他用手捂着嘴,起身跑到外面去了。 大莲队长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病友 : 你看,我不是说了嘛,凡是绿的都不行,都相当于屎!饺子也不例外! 64. 日 外 牲口棚 这天早上,彩凤来到牲口棚,想驾车去接马杰,牲口棚空荡荡的。只有黑七躲在一角吃草料。 临时管牲口的贫协主任迎了上去。 贫协主任 : (笑着)有一个月没见马杰了吧? 彩凤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贫协主任 :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能去的只剩下黑七了。 彩凤 : 可是,马杰这次住院就是因为它呀,我听说就是它把车弄翻的。 贫协主任 : 那都是瞎说,你怎么能相信这个?是桥上那段路不好。稍不小心就容易滑下去,马杰是赶车赶得的太急了,太大意了。过桥就得慢点…… 彩凤 : 那这么说,马杰的事不怨它? 贫协主任 : 怎么能怨它呢?是马杰自己不小心。 彩凤 : 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贫协主任 : 我跟你说,别看黑六不地道,这个黑七还不错,一直都是干活的,能吃苦,比它哥强。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把车套上。 彩凤 : 一会儿我就走。 彩凤来到黑七的身边,摸了摸它的毛。黑七很温顺的样子。 65. 日 外 医院门口 马杰在彩凤的陪同下,从医院里出来了。他扛着自己卷着的被子,彩凤脉脉含情地看着他,笑着跟他打趣。 彩凤 : 听说你就怕绿色的东西? 马杰 : 已经好了,彻底好了。 彩凤 : 你看那儿! 彩凤手一指,前面是一片绿色的树林。 彩凤 : 多绿啊。 马杰 : (乐了)别说是绿色,我现在就是见着真的大粪也不怕了。 彩凤 : (笑着说)那要是再让你吃大粪呢? 马杰 : 好啊,你竟然这么想! 马杰上来去抓彩凤,彩凤笑着跑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驴车面前,马杰一见黑七,愣住了。 黑七也看到了马杰,但它只是漫不经心地朝这边扫了一眼,晃了晃头就把眼垂了下去,似乎在想自己的心事。 马杰 : 你怎么让它来了? 彩凤 : 呵呵,你不怕绿的,可还是怕黑七,是不? 马杰 : 我才不怕呢,我就是烦它! 彩凤 : 队里的牲口都去干活了,就剩下它了。 马杰 : 我还正想找它呢,你坐后面,我来赶车,看我怎么收拾它! 彩凤 : 得了,还是我来吧,万一你再不小心,车一翻,咱俩全得摔下去! 彩凤笑着把行李扔在车上,让马杰坐在后面,她坐在了车老板的位置。一扬鞭子,驴车离开了医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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