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五首

                              □ 三颗石头

◆２００２年的人们

岁月已经改变了一个人的外表和内心
雕像伫立的路口充满了矛盾和哀歌
葬器和丧纸扑满怀抱，充满了铁的冷
和绝望背景下的奢望，我严重失眠，贫血
并有强烈的，厌世心态，我的声音已经失真
丑陋和自私。我在自己的背后歇斯底里
眼睛充血，不满了可怕的恐惧与不安
我一头扎进人群，怀着而立的疲累
我已经不是黑白分明的孩子
乳房对我不仅仅是活着的需要，那么神圣
我在雕像的中间，落下粉屑，并垮掉
不爱你。我拔刀刺向自己轨道里的生活
等着一次灾荒带走我的肉体
２００２年的人们，在手里握着一团熄灭的火焰
这一年，人说凶年，这些人们三缄其口
对于他们所知道的真相
他们在黑暗中穿进穿出，喋喋不休地说着：凶
大凶

　　　　　　　　　13:56 02-10-28

◆ 亲爱的，我把自己丢了

今夜，我是一张失去笔的纸
是丢失轮胎的汽车，是失去电的灯
当悲哀的人走过无人的小巷，亲爱的
谁见到我背后的生活，谁找到了我失去的
成为一只夜蛾扑火的勇气

今夜，我其实什么也没有，亲爱的
我从放纵的酒席撤离，长长短短的归路被我走丢
我敲错了别人的门，而我又身为一个男子
我甚至不能哭泣，不能流露一点沮丧
“让我们找回吧，象锁找到了钥匙。”

这时的夜晚，属于一个男人
他在无人的时候，把墨水逼成子弹
从我们的身后，冷眼瞄准，无动于衷

今夜，我是一只丢失钥匙的锁，是
丢失锁孔的钥匙，尤其是那门一直关着
对我冷着脸，我就发现，我原来
是一只丢失右脚的左脚，迈动微小的一步
也成了艰难的事情

　　　　　　　　　　　03:56 02-10-29

◆ 安魂曲

陌生而巨大的军队进入了狭小的关口
母亲守护着手中的蜡烛，在大雪降临的十月
她擦拭着床头的温度，摩挲着一些感情的细节
听到一个孩子在依恋地呼喊妈妈

这些细碎的瓷片象刀一样的锋利，她捂住心口的疼
她看着，她醒着，从不杀生，她相信轮回和爱
并用她一辈子乡土的口音让一个灵魂稳定下来
是那么的固执：让愿意漂泊的落叶都找到睡床吧

离开家的人就是一枚秋后的落叶
正在把悲伤的色彩弥漫．十月，十月有很大的风沙
骄傲的王挥动着权杖，他骑着黑马而来
＂西方有乐土，南方有佳木＂

在十月转凉的季节，诗人一直在消瘦和失控
他停止恋爱，他躺着做爱和患病
并接受谴责与死亡，他在后来的夜里写下生和死
他说往死里生，他说葬礼和丧衣

这些灰暗的词句是被用钝的刀
切的每一阵梦都在呻吟
这力量是巨大而缓慢的，在十月，临近冬天
母亲在哭泣，她希望儿子能象新生时一样
爱，付出和纯洁

在离城五里，栖乐山的风景区，住着一些亡魂
满脸皱纹的祖母，她慈祥地在公墓垂泪
她念大悲咒，往生咒，金刚经，还有慈悲咒
并且素食，她说往生里死，在死中生
她还轻声呼唤孙儿的乳名，痛哭到没有眼泪
她活着，一直痛苦
（西方有乐土，死者轻，生者重.......）

　　　　　　　　　　2002年10月30日月亮湾 

◆ 乌鸦喝水

“我是深海里的鱼，却留恋你的海岸线。”
说这话的时候，我抬起头
看了看窗外逐渐加剧的秋雨

在黄昏时分，见到一队婚车在街道上
缓慢前行。而你递给我一杯茶
说在高的后面加上空，就是高空
是很远的上方的意思，也可以理解成
又远，而且空的水上面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只有鸟的翅膀可以抵达
离鱼的生活很远

“你是深海里的鱼，我不是天上的鸟。”
说这话的时候你就是一只飞在高空的鸟
我知道我不能，生活在鸟的天空
那么一杯茶水的深度也不能容下鱼
鱼只是爱上了鸟的影子，另一种生活的诱惑
“而我们，谁又离开过水？”

在空的后面加上白，就是
空白。我说我可以在空白的纸上写下鱼，爱上飞鸟
的影子。也可以只画一只鸟，或者仅仅是一只
远离天空的鱼，和它突破纸面的姿势
“其实这不是爱或者不爱的逻辑问题，只要
挤空了彼此之间的水，就有答案。”
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了乌鸦喝水的童话

　　　　　　　　12:41 02-10-31

◆一生

在十月的最后一天死去，成为会说话的
石头。顺着一道道纹路细想下去
想年老后的爱情，相依为命的木头
十月的一生就完结了
而你会想念，并为了想念而感动
想起深深的庭院中飘落的树叶
想那天清晨错过的约会，拿起又放下的电话
并理解一颗石头智慧的沉默
之后你就会平静，你会习惯十一月的冷
冬天的一生才开始，我就对你
说一些之前的忧伤和之后的火星
说说窗玻璃上消失的雾水，说说雾水上的名字
秋天开花的金丝菊，以及门缝后的空间
说说一生的女人和十一月的窗口
以及未曾投递的书信，再说说错过的轮回
我们十月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12:47 02-10-31
　　　　　　　　　　　　　　月亮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