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六首

                                  □ 严冬

◆好日子就要到来

好日子就要到来
我把拾元钱，递给
沿街乞讨的老人和孩子
疼痛，让我知道，紧握的手
是有力的

好日子就要到来
我把春天交给秋
收拾好粮仓
把我们的粮食、爱情、血汗以及
梦想，保藏好，慢慢发酵

好日子就要到来
我把语言交给诗歌
不论在白天，或者黑夜
一开口，你
就能听见哑者的歌唱

好日子就要到来
我把时间交给上帝
上帝的手轻轻抚过
满头白发的你，眼含热泪：
——是的，好日子总会到来的

                                2002、8、29

◆日记（一）

今天
晴
但我不能保证明天的太阳 

早饭没吃
坐公交车去一家公司
讨要债款
有了钱，才能
吃饱饭

3路公交车
从火车站起，到石门止
石门那边从未去过
我的目的地
在中途

最终
未能讨回债款
无奈
再挤3路公交车返回
拥挤的车厢里
面对两位风骚女人那白花花的
大腿
我心静如水
我从来就不是个好学生
至今没能懂
望梅止渴或者画饼充饥
之类的成语

火车站不是终点
下车后
我将回家
而更多的人
将转乘火车，继续赶路

                         2002、8、30

◆红色旋涡

在世界的转角处
冷冷地笑了笑
——我来了

你来了——
冷冷地笑了笑，转过弯来
一股红色旋涡开始旋转

旋转，不停地快速旋转
我们开始随手随时添加
一些事物或者叫无奈
比如理想，比如爱情，比如性
具体一些
比如柴米油盐，当然
还有我们本身
精神上的，物质上的
——我们

直到我们精疲力竭
无力跟上旋转的速度
世界一脚把我们踢出旋涡的中心
红色旋涡消失了
在我们睡去之前
看见了
挂在世界嘴角上的白色的冷冷的微笑

                                    2002、9、5

◆我在黑夜里看见了自己的双眼

纯属意外，或者叫偶然
一次莫名其妙的停电，将我以及
屋内的一切抛进了黑夜的深渊
电风扇、电视机、电灯泡都停止了
运转，从狂热跌回了冷静
一层一层的黑，涌了上来
掩埋我。并送来黑夜的神谕：
要学会在沸点上冷却
学会在中途休息和思考

其时的我，正一人独饮
停电的刹那，我没动
像迎接福音一样，迎接
黑暗的降临
——这难得的黑啊

大街上，汽车亮起明晃晃的灯
大声驱逐内心的恐惧与孤独
而我是否也拥有恐惧与孤独？
半年前，曾写过一首《与黑夜干杯》的诗
如今的我正坐在黑夜里与自己干杯
成为这黑夜里唯一燃烧着的静
——这难得的静啊

举起杯，准确无误的
将酒倾倒进自己的喉咙
倾倒进自己深藏着的胃——
这黑夜的核心

我看见了
看见了光亮，看见了
自己的双眼，盛满燃烧的感动

电又回来
电风扇、电视机、电灯泡又都恢复了
运转，恢复正常
而此时的我已是闭上眼
醉到在沙发上了

                                  2002、9、6

◆中秋

在月亮升起之前
我先关上那扇异乡的门
再拧亮白炽的灯
让黑夜藏进我的酒杯
不敢大声言说

拔掉电话线
让所有的蚯蚓都躲在乡间
躲进父辈的脚印里，皱纹里
站在城市的夹缝，举起酒杯
我开始大口吞咽乡音

有什么可以忘却，又
有什么不可以忘掉？
三瓶“趵突泉”啤酒过后，我将蒙头大睡
明天醒来
我将笑着对别人说：月亮好圆，睡眠很香

                            2002、9、21

◆鸡肋

没有星和月
患了爱情失语症的诗人
游荡在无人的大街
念念有词：
……鸡肋……鸡肋……

突然，阴暗处
一位年老的乞丐冲了过来
“我用星星和月亮跟你换”
污黑的手，指着
亮若星月的街灯

                               2002、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