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七 首

                        □ 三子

◆四行诗：春天

再也没有疼痛了，当雷声滚过了旷野
水流到道路的低处：再也没有人
叫你的名字——春天
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一只蚂蚁爬过的踪迹

◆4月1日悼念一场死亡

他的死和你我无关，所以
如果他活着，我们也终将视而不见
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想开口
想说点什么，可是时间来不及了
台下我们一转身，台上的戏
已经演完。他的生前是寂寞的
所以在他死后，我们也无法看见
他的灯盏——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我们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他在台下一转身
黄昏的鼓点已逼近了我们的台沿

◆晚 春

那些粘稠的、泛着暗绿微光的黄昏
那些游动的、说着低低呓语的背影
那些缓慢消逝的春天，那些
落到低处的雨水——

那些静止的昆虫
那些草根里暗暗凝结的汁液
那些倾斜的、送走灰尘的道路
那些无力的、逆着风向的手臂——

我全看见了
我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

◆在夜里倒墨的人

他的手自空空的袖子里伸出
四野无人，他把漆黑的墨水
倾倒在地

在夜里，他把胸中的墨
倒干
一地的墨水浸湿了他的影子

一地的墨水流过去
映出了大地和影子的白

◆春天的一场感冒

“它的到来显得有些突然。”他喃念着
嘴巴张开，试图打一个哈欠

但他无力地停了下来。“我还没有足够的准备。”
是的，每年春天都是如此。在还没有
备好盐水、药物、温度计之前，对应着
一场雨水的降落，他闻到一股

腐软的气息。“我的头有点烫。”
可是骨头的狭缝却有些冷。都是如此
春天来了，气温正在回升
而他身体的内部，却开始潮湿

“那是去年的一副蛇的蜕壳，或者是
地里的一片虫衣。”在床上
他缩了一下身子，仿佛要将这个春天的雨水
抖尽

◆纸上的春天

如果闪电落在草丛，它便是蛇的影子
看见它的人抽搐着——“春天！”
他几乎要大声地喊出

可是闪电在继续游走。一列火车开进漆黑的
隧道，碎的是花瓣，痛的是石头
最漆黑的部分在他身体的内部

如果闪电落于一张白纸，如果
闪电熄灭，他看见的是否更多？
如果这时，他正走在返乡的路上

——一列火车永远开不进纸上的春天
碎的是石头，痛的是花瓣
“我的双目已瞎，无法将看见的一切归还。”

◆来 临

         ——纪念一场疾病

它来了，带着命定的不安和窘迫
带着持续的高温、咳嗽，短促的呼吸
它来了。无形地，无声地，我们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它的气息，或者说
它分明就在我们中间。一道阴影在玻璃上
划出一条虚线，并逆着时光的方向继续延伸
在无限的那一头：玻璃裂开了
一瞬的声响，仿佛一个泡沫沉闷的熄灭
那时我们年轻，喜欢谈论春天、命运
却不习惯谈论某一场具体的疾病
那时我们不是玻璃，不知道裂开的痛苦
——甚至，我们笑着说：
“痛苦使人加倍幸福！” 可是它来了
像一个老朋友，不打一声招呼，手就
拍到了你的右肩。你的心一沉，头部
开始晕眩：“对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有，或者没有，或者有。这些都不重要了
它已经来了，一道阴影，一条虚线，划过来
无形地，无声地，我们的呼吸逐渐困难
一双手轻轻松开——一双手，它们再也无法
将具体的春天和命运握紧！

通联：江西赣州市章贡区委办公室 三子（钟义山）
邮编： 341000
邮箱： shanzi23@21c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