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各种生活 (组诗)

                             □ 汪峰

【乌鸦】

我仅仅把它理解为睁开眼睛的方式
在一个铜钱孔中睁开眼睛的方式
但我的瞌睡毕竟太重了
昨晚我在麻将桌挑灯夜战 我输了
但我并没有输掉一段黑暗

【苍蝇】

把乌云撕下来当翅膀
把戏袍撕下来缝成脸皮
把官员的绿豆壳戴在头上作帽子
而脚有时像鱼肉中奔跑的筷子
有时像捡垃圾者手上的钳子
不断拨弄着口水、是非——

【蟑螂】

阳光下，蟑螂向我飞来
它透明的翅膀像镜片一样
偷偷地闪着光，我吃了一惊
听到身体被撕裂的声音

蟑螂 在茶杯上爬过
在厨房里爬过
在我的床上爬过，像疼痛
在我的毛细孔中爬过

我习惯了暗处，在别人不屑一顾
的肮脏之处 搜索
蟑螂。要么把它杀死，要么把它放飞

阳光下 没有什么不可以说
腐败的生活一览无余

【蟋蟀】

叫累了
该休息一下
在无人的郊外
坐在草根下
石头缝里
听风在上面吹
有钟声夹在风中
偶尔响一两下
钟声下面可以看到
草一大片
正向另一片鼓荡
像激情
把我运到大海的底部
我知道
秋天来了
我更像郊外的蟋蟀
被钟声从内到外清洗了一遍

【蝉】

寂寞有多长
我攀上了孩子们手上的长竹竿
认识了蝉

蝉是夏天的牙齿
蝉声是夏天的牙缝

蝉把自己倒空成了一个印度的佛比丘
我把自己反扣过来胡须里多添了一个孔圣人

叶片翻译着夏天的新国风
窗户朗诵着空无的练字纸

一堵墙捏得出汗
一个孩子的竹竿在暗中生长

佛比丘习惯了坐在树叶上双手合十
孔圣人却习惯了墙角上的孩子 竹竿上的长句

【羊】

头发下面
住着头皮
头皮下面
住着一条河

河的岸上是草
草的唇上沾着羊毛

【白蚁】

村口倒了一棵大树
没有人不惊讶的

这棵树横在那里
推不动 
扛不动
它有几个人
双臂合起来那么粗
它有好几吨重
村里人奈何不了
城里的人来看了
也奈何不了

树横在那里
树十年横在那里
树百年横在那里
任风吹雨淋

树后来还是烂掉了
人们撬开树皮一看
一群细小的白蚁
做了一件好事

【乌鸦与喜鹊】

老婆是乌鸦
情人是喜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