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必要吗（组诗）

                        □ 杨瑾

◆冬天

用比大肠还粗的草绳
把树干包起来 密匝匝的
趁没有人的时候
我得去摸摸它们
那些裸露在外的铁管子
也要包起来
不过不是用比大肠还粗的草绳
而是用白色的生料带
（那些被包起来的铁管子
像是受了伤的胳膊和大腿）
你跟我说话时 别忘了戴手套
这样也好用手指捅捅我的肚子
好了 我们呵出我们的热气
而不去碰那些昨晚裂开的石头

03.4.7

◆带着诗人的身份死去

带着诗人的身份死去
我的亲人不会因此而哭得更响亮
那些殡葬工
也不会对我的尸体彬彬有礼
我们只会把墓穴挖得更深一点

在地底下我长眠无语
我的那些被大风吹散的诗稿
将缠着行人的腿跟

03.4.9

◆把窗帘打个结

7点45分
我起床
妻子和女儿都走了
拉开窗帘
再收收拢
尔后打个结
打个松松的结
窗外是一个客车厂的宿舍区
有一棵开满花朵的大树
有几幢老房子
一幢平顶的房子上
有两个烟囱
有鸟鸣声
我光脚穿着泡沫塑料拖鞋
我的脚趾感到春天的早晨很可爱
远处传来的汽车声也很可爱
可今天是星期三
我要去上班

03.4.9

◆一堵墙

这堵墙可能是我家的
我的父亲坐在阳光中捉阴毛里的虱子
我的母亲躲在屋子里生孩子
我用一块黑石头在墙上涂鸦
我画了一头野牛把我父亲的阴囊顶破了
“王八羔子 你糟蹋了一堵墙”
我的父亲甩了我一巴掌

03.4.10

◆小园艺菊

鸡声从远远的茅店传来
板桥有薄霜，官道有行人
员外的女儿在小园艺菊
牵着马抱着剑的汉子走过

03.4.15

◆
想一想

这一辈子也就是想一想
想当强盗
想有一匹好马和一把好刀
做做富商的儿子
把老爸的钱散尽
然后再沿街乞讨......

03.4.15

◆河床

这条河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此刻我正走在河床上
我要到那边去找一个人
曾经隔着汹涌的波涛
我观察了他好多年
我觉得他像我虚构中的某个人
我一定要找到他
恳请他告诉我他的一切

03.4.15

◆卖肉的

他的摊子在街角
我每天早晨都碰见他
你千万不要把这个卖肉的
想成是怎样怎样的
他有些腼腆
也有些娘娘腔
他可能叫尿根之类的名字
这个卖肉的
有一把剔骨尖刀
有一把阔口大砍刀
有一块厚实沉重的砧板
他从不叉着腰大声吆喝
他只顾低头微笑
面对那些娘娘们的指指戳戳
卖肉的只是说道
“都是一样的”

03.4.15

◆回家吧

夜幕降临
今天告一段落
回家吧
快点回家吧
我不愿拍你们当中的
任何一个人的肩膀
我愿看着你们回家时的背景
我愿最后一个回家

03.4.16

◆初夏

你裙子下的小腿
此去年更白

因为在箱子里放了一个冬天
裙子上有许多褶痕
它们要慢慢地才能消逝

03.4.21

◆从立交桥下走过

我要到对面坐公交车
所以要从立交桥下走过
一个男人从立交桥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有一张严肃的脸孔
立交桥下有一些废纸
有一些空瘪的塑料包装袋
有几辆自行车
有一个男孩把一个女孩顶在柱子上
柱子上有许多电话号码
有没有撕干净的纸屑
我从立交车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脸孔也变得严肃起来

03.4.21

◆玻璃缸中的热带鱼

突然凝止不动
它们不仅五彩斑斓
它们还有跳动的心脏
可我没有看见一丝水纹

03.4.21

◆我还有必要吗

39岁
仿佛就过完了一生
形容枯槁
喜欢站在窗口
希望被所有的女人哀怜......
我还有必要吗

03.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