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人的诗

                        □ 游牧人

◆半夜听音乐

“就是这么黑。”他愤懑的胡须抖动
再没有一个倾听者

从大群游动的鱼中找到
他。玻璃杯在数年后的夜里落地
砰，孩子们拍打着欢愉的手掌
花儿趁机枯萎，在他的瞳孔中
像乞丐的食物一样明媚
穿上衣服。花格子的 的确良，灯心绒和呢子面料
手心被珠玉的汗滴滋润
不小心画出寻觅
他想。“路途遥远，转眼间就老了。”
多少人梦中偶尔出现自由，恍惚的
一直被迫接受斗争的幸福

◆北方

床的那一头，女人侧过身
妖娆的夜被点燃
百姓们猫着腰，蹑手蹑足
抱着可以栽种成林的白桦树苗
他歪了歪腿，背井离乡
未去过的土地就让它们自己荒凉吧
也想过用相框固定
扔在看不到的角落，在爱情的床上
每一群北归的鸟
都疲惫地掉进晕黄的图画
他很冷
剩下的生活终于成尘垢

◆手忙脚乱

       ——形容一点什么

这个时候，他的手
正延着一个女人的大腿
朝上游动
他发觉又一次看到了门
生活在最初的一刻
就已经定好基调和设计的框架

他迷惑地看到燕子排列在电线上
身体像一架破旧的钢琴
在工地和庄稼里灰暗地演奏
而他高贵的手正爬过历史
在某个皇帝的院子里发现惊人的秘密
黑夜一下子灌进他的瞳孔

他瘫痪了
摸了摸德高望重的胡须
一生在躺椅的吱吱声中一掠而过

◆ 也许是夏天的片段

1.

如一个人端坐 阳光从梦中拖过
像巨大的蟒 吻湿黎明
猫着腰穿过弄堂
张嘴笑的 都是旧时相识
便学会自我欺骗

这最记不住的日子
伸个懒腰 一群苍蝇嗡嗡地
冒着金花从脑壳中飞出来

2.

跳过栏杆 不是我们的贝壳串在一起
把沉闷的空气和爱欲都围住
剩下的放弃的 都不能摆出来研究
说说家具 三轮车 藏食间
在厕所外始终站立
叹息的 都是和音乐在一起的舞蹈

3.

他们养红鱼 学屠龙术
一些从古书中爬出来的圣物
钻研橱窗里的相片 喂鹅
无法避免的私奔 终于迷路
一条路像童年的小径
抓过毛毛虫 在路边远远对着姑娘撒尿
翻倒在地时找到生锈的金属
没刮出光泽 又觉得另一条路更像

4.

新埋的不被孕育的 发哮的沉默
别上胸针 假装遇见你的年轻
唱着别人的恋爱中的情歌
翻遍口袋 找不到一张现实以内的车票
始终都是恍惚的 在忘记海的瞬间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