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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策:乌青和胡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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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变技艺胡续冬
——读《风之乳》
在涉及到技艺和想象时,胡续冬焦虑于庞德的日日新。据说,他还对福科的发展自己的癖性有着热烈的癖好。看得出来,他把诗歌作为自我教育的手段。诗歌技艺是否也是学院派的必然的癖好、癖性,在此不作讨论。但《风之乳》肯定是一首学院派诗作------当然,我也只就该诗中所表现出的学院生活开始谈论。
《风之乳》将一种日常生活赋予神奇想象,全诗充满智性,经验杂芜,雅语经过戏谑语气的包装使作品的晦涩略有澄明。诗为姜涛而作,两人皆在学院。攫取知识、累积学养、探寻未知经验、胸怀修齐治平,这么一种劳心工作就是我所理解的学院生活。这样的生活充满焦虑,甚至夜不能寐。我觉得《风之乳》就是写学院生活的深度焦虑。三个人在昨晚各有心病、各怀鬼胎,总之是睡眠中各有焦虑。次日起床,三个人来到宿舍楼之间的风口晨练,希望能借清风一醒身体里残存的混沌,吹散疲倦、慵懒和浊气,总之是想一浇心中块垒。胡续冬不说风,而说“风之乳”,这不只是修辞上的需要,其意义还可能指向学院苦修与女色的某种不近,乳因此不可避免地具有情色慰安的隐秘之美------风之乳实为焦虑缓解剂,所以胡续冬又说“啜饮”:“他们趁机啜饮风之乳”,因为“只有他们三个知道风受了伤”。喝完后,“直到散伙/他们谁也没问对方/是谁,是怎样得知/风在昨夜的伤势”------全诗结束,作者语气反讽中透出怜悯。实际上,不是风受了伤,而是学子们受了伤-----学院生活是一种负重生活,也必是伤势生活,因为过度焦虑必然带来伤势。胡续冬为学院中人,他对待同侪自懂得惺惺相惜。
具体来说,诗作第一节写三个人的隔夜焦虑。其中激发想象力的字眼见于“水母”、“辅音”、“陀螺”等,它们是象征的,也是隐喻的。第三节对应第一节,写三个人“狠狠地”喝风之乳,写得极为形象,宛若他们在晨风中各自舒展身体,其中“胖子从耳朵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接得出奇地满,像烦躁的气球”,尤其绝妙,它还直接对应了第一节“黑胖子几乎是滚过来的,口臭的陀螺在半空中转啊,转。”最后一节,风乳里面的“大海”、“锕”、“元音”、“电子邮件”四个看似互不干涉的奇异元素排列在一起,意义却一律指向明亮、闪光、通透的事物,比如,锕是一种放射性金属,元音是气流通路没有发音阻碍的声音。只有这些光明物才可能冲洗一身浑浊。这是想象的又一次胜利。
胡续冬是学院书写的变乱人物,他玩弄的语言是一种被嘲讽或者被戏谑的雅语,其内部再生机制活力毕现。在他的技艺变形记中,曲折、诡秘的诗风,有时趋向巴洛克夸饰主义。我理解的技艺是:经验约束下的自由表达。胡续冬的经验庞杂、繁复,而且多半是他自己的发明。当庞杂考验整合时,一如技艺考验真诚。在整合事物能力上,胡续冬像个诗歌发明者,这当然是他写得最好的时刻。而《风之乳》属于这样的时刻。
简单主义者乌青
——读《果皮村》
果皮村,它好象是橡皮先锋文学网站的一个艺术类社区,由乌青主持。但诗作《果皮村》是否为这个社区而作,我们并不在乎。说是当然也行,因为诗作描述的自在气氛是很符合该艺术社区的自由品格的。实际上,当我们把果皮村看作一个村庄时,这个地方可以置换成任何一个村庄,比如橡皮村、王家村,等等。因为乌青的诗歌向不承担命名,他只对描述或者直陈其事感兴趣。与陈述或描述不同,命名意在通过宏大叙事探究事物的本质,乌青的该类非命名写作,其诗题跟诗行之间甚至都不具备亲密联系,它是非逻辑性的、以偏概全的,或者说题目跟内容之间只存在某种可能的相似关系。它拒绝给你一个通过表象陈述到达根本实体的事实,正相反,它通过真相的陈述最终给了你虚构的本体。这是一种真实的虚构。我们读完作品后,“果皮村”依然是一个我们未能(不能)认识的自在之物,它只可能在它该在的地方,也许有那么一个人在某个夏天,在果皮村放声大笑-----我们知道的仅仅这些。
乌青直陈其事、拒绝修辞、取消技巧地写作,他是个简单主义者。在70后诗人中,胡续冬和乌青恰好构成价值的两极。前者热衷于技艺变形,他把中国诗歌置身于发达语言时代;而乌青的无技巧,实际上是一种对技巧的二度处理,他自己仿佛就是一个后发达语言时代的“抒情诗人”。
再说说诗作本身的构成(我知道,诗可谈、可解、可释,但也难免尴尬,尤其是“小诗”)。乌青从一张照片得其诗(看上去是这样)。全诗共十句,不妨将其三分。全4句写形:直写一个人在那里笑的形态。但这也不涉及笑的本质,因为落笔不在面容上的笑颜、笑貌。中间4句写声:想象一个人在那里大笑的声音。这里使用了一个比喻,但也不是常见的那种两造之间的以此物比彼物的比喻模式,修辞格在此被转换成陈述句式。此4句承前4句而来,由笑形联想到笑声,叙事自然。最后两句突然转韵,使句子从空间转向了时间,看似闲笔轻轻跌宕开去,却有效消解了前8句紧密叙事造成的语感压抑,尤其打开了语义空间,并一再照应了全诗暗潜的“观看照片”线索。转韵使诗歌获得韵致。全诗有一种认同、温情的意趣。品读乌青的《果皮村》,表示我对朴素语言劳作的尊重。
2003,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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