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节（诗四首）

                   □ 汪峰

【元宵】

打着灯笼，往哪里去找
正月，热闹是一只金边碗

古老啊，比古老还要热气腾腾
元宵，咬一口，牙齿震得很痛
听到多年后的碎裂

铁匠铺里、打石场、建筑工地
城里人和乡下人
唯一想见的人不在身边

唯一想举起的那只碗却空了
唯一的脚手架支撑起来的那轮月
少了旱灯、狮子灯、龙灯
睁开的又圆又大的眼睛

打着灯笼，灯笼是乡路上的另一只
童年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交到母亲手上----- -像爆竹响到母亲的坟头。

在异乡我是抱着那只金边碗的局外人。

【清明】

雨，被拌倒。
在乡愁中敞开身体和石碑。
栽一棵青蓬草，
让旧日子一枝一叶，
缓缓梳理在世的日子。
把水井扛在肩上，
一双手努力抓住斗笠和蓑衣
不能让它淋湿过路的人，以及
他们身后一条漫长的田埂。

【端午】

你，多病，头枕药草
和一条江，我听到你的脉息
自上而下，或沉浊或滔滔

才过清明，雨没有停
这是最潮湿的季节
你有足够的时间，扶正石碑和座椅
上一辈人的痛苦，说给下一辈人听
上一辈人的药，治不好下一辈的病。

但转眼端午就到了
你把糯米和粽叶
塞进流血的肠道
你横躺着，盖上被子
看到今日的河流比昨日浅
昨日的沉石又浮到今日的眉端

这是悲哀的
端午和粽子
一个人瘦如竹篙
苦苦撑着
你救不了自己
何况又有一个多病人在身边

【中秋】

看惯了一柄镰刀，
单薄、羞涩、藏身在稻草垛里。

风吹着，夜晚的风向南更向南
被逼上来了，少女变得丰满
少女变得发光

藏身在稻草垛里
这悒郁的翅膀，今日保持向上的速度
挣脱开稻草

八月，江西。暮色笼盖着
村庄。芦苇丛中一只鹭
等待着翅膀展开，将一滩卵石
洗得又白又亮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圆满了。蓝天白云
一角窗里，品酒、吃蟹
或者一支笛撒得满河都是泪

八月，江西。少女被午夜逼了上来
我喜欢圆满
我也喜欢稻草垛里那柄
瘦